“大师姐,那是个和尚吗?”目送白道友将兕兽牵去山坳背风处安置,江逢澜一回头,望见山下有人正慢吞吞走来。天地混沌,雪影纷乱,孑然一人,身形颇有几分萧索。
“是一位比丘尼。”钟离霜早看见此人,远远一打眼觉得或许是合欢宗什么人的亲信,便未多留意。眼下归整辎重更为要紧,横竖有护山大阵在,待对方走近再问也不迟。
谁知渐行渐近,气度竟不似寻常僧侣。
只见那比丘尼双手持钵,身着百衲长褂,目不斜视,草鞋行于雪上却无一丝痕迹。她在繁忙人群中静默伫立,次第行乞,动作安详从容。若见人无意施舍,也不纠缠,只默默走向下一人。
江逢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行到自己面前,也不知道别人施舍什么,见她周身佛韵流转,灵气隐隐,应当是个有修为的佛修,总不至于在这里乞食吧?迟疑片刻,从乾坤袋里摸出两枚灵石,放进那黑漆漆的铁钵中,一个忽闪便不见踪影。
比丘尼施法悬钵,向她行合十礼,声音沉静:“阿弥陀佛。”
江逢澜被这庄重礼法震撼到,风大雪大的,她在般若寺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忙作揖回礼。
那人又念起来,“所为布施者,必获其利义;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施主阿弥陀佛。”
“啊这,道友福生无量。”
再次微微欠身,转身安详行至钟离霜面前,钟离霜神色平静,将手中的备好的灵石放入钵中。比丘尼合十一礼,抬眸细细端详她片刻,却未发一语,只是再拜,就转身走了。
这什么意思?这么明显地吗?
“哎哎?禅师这是何意?怎么不与我师姐回向?”话说得太急以至于不小心吞了几片鹅毛雪,连忙以袖掩面连咳几声。
“阐提无性,即便诵祝不得解脱,彼之施舍,我佛无以报。贫尼以礼答。”比丘尼步履未停,淡然回道。
两人神色各异瞧那比丘尼离去背影,又对视一眼,江逢澜拌了个鬼脸表示不屑,逗得钟离霜哑然失笑,指尖轻抬比了个噤声手势,并未放在心上。
“你佛既与众生一心无异,何有施,何来报?又说什么阐提?谈什么解脱?”宽袍大袖兜帽遮面的人恰从外归来,披霜带雪与比丘尼打了个照面。
持钵瞧了对方一眼,比丘尼停下步子,“施主之言善,但请先答贫尼之惑。”
静立片刻,只当她默许,比丘尼问道:“尔既佛缘深厚,为何自断善根?”
帽檐微抬,盯着朔风中衣衫简陋长褂鼓荡的比丘尼,盛陵光眸色愈发幽深。“汝佛心有偏执,如此孽缘不要也罢。”
“施主何不是颠倒因果?尔心有执,倒推诸佛。”
“佛即我相,因果又有何异?”
“借过,你们俩挡着我的缸子了。” 梁决明托着药坛从两人中间穿过,身前身后药坛凌空排成一列,不知是有意无意,恰好截断这机锋。
太清峰那师姐妹见状,忙上前帮手。
比丘尼侧身一避,思量间露出微笑,“昔阅瑜伽楞伽合经及论阐提有三,贫尼有幸,今于一处得见,施主阿弥陀佛。”
足下一转,直欲离去的步伐却被拦下。
盛陵光一字一顿,声缓意沉:“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