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多风雪。朔风卷地,霜霰若锋镝。
“哇!嘶——”
甫一跃出御云结界,江逢澜就被扑面扇来的冰碴子扎了个透心凉。
“小心着凉。”见怪不怪地给她丢了个避寒决,徐怀辛抱着丹炉从她身后上前两步,回头看向师姐们,“就是这里吗?”
几人凑在一起核对了好一会儿舆图。天幕低垂,寒崖千仞,沉雪疾风,不见日月。忽闻遥处冰崖崩坼一角,轰然若共工触柱,便见百丈雪龙自穹顶掀落,吞噬整座山峦。
“我的天呐合欢宗真的要搬到这种地方吗?”望着这天地之威,江逢澜喃喃道。
“十多年前随师尊来北境采药时,似乎还没见过这般猛烈的暴风雪……是吧师姐?”怀贤手肘轻戳了下身旁正在掐算方位的怀远。
钟离霜闻言侧首,“是吗?”
杨怀贤自是一挑眉应了。
又转向怀远,见她点头,便仰首思量,盯着这昏沉天色忽而心念微动,指尖弹出一缕灵力,击中一片逆风回旋的雪花。片刻后,她轻叹道:“确实是这里,这位护阵长老好手法,如此一番境中境,便于分流众人,又不露痕迹。我们就在此等玉道友拿了通行信物出来接应。”
云舟一入北境,却未直接驶入合欢宗新址,只停在山门十里外。舟中众人需按症状、修为和来历分批进入合欢宗地界——明面上是为便于安抚病患、控制疫情,实则甄别可能危及宗门之人,譬如紫霄宫弟子。这般安排虽意在后者,却以前者为名。只是此事除了孟宗主那一众长辈,年轻一辈中唯有钟离霜与玉无暇知晓原委。
所以此时三清宗这几位师姐妹离开云舟,御云来到这片苦寒之地,是要与已提前和宗门长老接洽的玉无暇会合,协助病患从云舟到宗门的转运事宜。
“原来是幻境。”江逢澜伸出手俯身在齐膝厚的积雪中团了个雪球。怀辛凑过来戳了戳,“幻境的雪竟如此逼真吗?”怎么都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所谓幻境,假亦真时真亦假。这积雪是真的,你自然看不出破绽。”
“哎呦,玉师姐来啦!”
众人闻声回首,但见玉无暇提着一盏精巧八角宫灯踏雪而来。灯面上绘着缠枝纹,在她手中漾开一圈温润光晕。她行至徐怀辛身侧,“诸位久等,且随我来。”
话音未落,已将宫灯抛向半空。那灯悬停在风雪之中,柔光倾泻而下,竟将凛冽寒风与漫天飞雪都隔绝在外。所罩之处月色糅杂昏黄灯色,一地积雪恍若粟地银砂。再行掐诀时,以众人所在为中心,宫灯八面赫然显现风霜雨雪阴晴雷雾八方气象,由无形边界隔开,奇妙地共存在这方天地间。
“来都来了,讨个彩头吧。”脚步一顿,玉无暇忽然回眸浅笑,“你们猜猜我宗主殿要设在哪里?”
“既然是幻境,自然云里雾里,我猜是雾。”江逢澜抢先答道,拉着徐师姐靠过去。
沈怀远倒是无甚动作,只是瞟了眼被拉走的师妹。“既是休养生息,风伤神,雨伤志,雷霆隐雾生忧惧,阴云霜雪积郁,在天朗气清。” 然后歪头看向怀贤。
杨怀贤立即会意,“对,我押晴。”
钟离霜直视玉无暇含笑的眉眼,“彩头是什么?”
“怎么?你猜到了?”玉无暇一摊手,眉眼弯弯,“彩头嘛,是我衷心的赞扬。”
“切——”上清峰三人齐齐一声鄙夷,就不该对贫穷的合欢宗首徒有什么期待!江逢澜亦忍俊不禁,玉师姐又在随地捉弄人,啧,习惯了。
“主殿设于此灯之外,千仞寒崖之上。”钟离霜摇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