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梁决明传信不过两日,疫情急转直下。子时未至,已有四成病患没能熬过这个漫漫长夜。瘟疫之下无人张罗丧葬礼仪,隐忍地哭两串眼泪已是极限,还得省省力气忍受自己那一身强痛。亡者尸身只用草席子裹了扔到街角,待路过修士一并用灵火焚净。赈灾堂来往的人也肉眼可见地稀疏几分,整座崇溪镇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虽然丧气,好歹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这里一日就尽心做好分内事,每个人都忙到脚不沾地。徐怀辛刚为一位病患施完针,正揉着酸痛的胳膊出神。药箱还提在手上,她望着空荡的街道,疑心这场声势浩大的赈济要如何收场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那身量,很像江逢澜。
“徐师姐!”
清脆的嗓音证实了她的猜测,虽然系着面巾,但是能辨认出来她身后的钟离霜和玉无暇,徐怀辛不由蹙眉。她们来这里作甚?
“怀辛,沈师妹呢?”钟离霜身着浅褐便服,难得地没有负着她的本命剑,看起来很是低调。
“大师姐随姜殿主去诊治重症了,二师姐也在附近照看病患。”徐怀辛忍不住追问,“你们怎么来了?”
“梁长老来了,我们来帮忙。”玉无暇一挑眉,语气倒是没了以往的轻佻。
“帮忙?”徐怀辛愈发困惑。这三个人都不是医修,跑来疫区帮什么忙?
钟离霜指尖轻点,一道隔音结界无声展开。她神色凝重道:“梁长老认为此疫既无对症良方,继续滞留酷暑之地只会加重病情。已与孟宗主商议妥当,愿意迁徙者,可随合欢宗北上。”
——“便是这样”
与此同时,梁决明与姜俞相对而立。一番话讲完,室内陷入长久的静默。
“一入北境,鞭长莫及。”姜俞终是沉声闷闷道,低头捻着针囊,“天下医修能来此处支援已是不易,若要北上三千里,很多人会离开。”
“姜俞。”梁决明平静地看着她。“杀人见血,救人救彻,如此半死不活,何必呢?留在此处,不过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绝再各自散去,如此道心就能安稳么?”
“我……”姜俞靠着药柜双手掩面,肩头微颤,“我做不到。”
“你可以。”梁决明眸光静敛,语气却不容置疑,“当初如何说服宗门发函各宗求援,现在就能如何回禀宗门此疫已非药石可医。”沉默片刻,又放缓了声音,“姜俞,我虽与你割席,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并不愿见你深陷泥潭。事已至此,你已竭尽所能,此番北上,以退为进,未尝不是生机。至于那些支援的同道,各随其便,再不济合欢宗会接手此事。”
“但是,合欢宗……”
“别告诉我你不知张明易与合欢宗有过节。”梁决明深叹一气,“此番合欢宗远走,还能带走棘手的病患,少宫主应当是极为赞成的。”
姜俞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