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采薇迎着池千夏的目光，随口回答。“今天过来的时候不是碰到林深意了吗？我看她在抽烟，你们俩不是总凑一起抽烟的吗？”

她说话时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池千夏的眉眼间，然后又飞快地挪开，她抿了抿唇，接着追问：“林深意再约你去抽烟，你也会拒绝吗？”

池千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侧过脸看向杨采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声线压得偏低，听着有点随意。“你希望我拒绝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杨采薇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脖颈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她不是喜欢干涉他人喜好的性格，也明白成年人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可一想到烟草刺鼻的气味，她还过敏，还有她们两人同床睡时，池千夏毫无预兆地拥过来，抽烟的话对她，对池千夏都不好。

“不抽烟比较好。”

杨采薇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认真的规劝。“抽烟伤肺，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末了又补了一句：“当然，我是尊重他人喜好的，你喜欢就好。”

池千夏靠向沙发，随意回答。“那就不抽。”

说到这里，杨采薇又想起了林深意，心底泛起一丝细碎的关心，轻声问道：“那你现在不抽烟了，林深意再找你的时候，你们会不会就少了很多待在一起的时间？毕竟那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会觉得朋友的陪伴变少了吗？”

她的话里带着直白的关切，池千夏看着她皱着眉头、一脸认真思索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松了松。她忽然抬起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随意地揉了揉杨采薇蓬松的发顶，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让她指尖都顿了顿。

“这算什么？”

池千夏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软意，语气平淡却认真。“朋友又不是靠一起抽烟、凑在一起消磨时间来定义的，若是真的合得来，就算不做这些事，相处起来也依旧舒服，若是三观不合，就算天天黏在一起，也不过是表面交情。”

杨采薇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发丝从池千夏的指缝间滑落，她抬手捋了捋被揉乱的头发，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可她没有说池千夏，因为她有比较想说的另外的话，杨采薇心里的话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顺着喉咙脱口而出，没经过半点斟酌：

“可是，我发现你其实很需要陪伴。”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杨采薇说完便僵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悔意。

她和池千夏相处久了，也算清楚池千夏的性子，平日里总是裹着一层清冷疏离的硬壳，对旁人的靠近带着下意识的戒备与不屑，而且池千夏偶尔还会露出几分凶巴巴的模样，把试图窥探她内心的人拒之门外。这样的人，最忌讳被人戳破心底的软肋，更讨厌被人看穿藏在冷漠外表下的孤独与匮乏。

杨采薇慌乱地抬眼，看向池千夏的侧脸，对方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望着电视屏幕，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杨采薇的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攥得发白，连忙慌慌张张地开口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她感觉池千夏好像要收拾她了。

“我、我就是胡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当真。”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往沙发边缘挪了挪，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冲淡自己说错话的窘迫。

可池千夏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冷脸反驳，也没有起身离开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反而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自然。

“没错，我缺少陪伴。”

这一句承认，让杨采薇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惊讶。她从未想过，池千夏会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柔弱，承认自己对陪伴的渴望。

池千夏的目光没有看向她，而是落在了电视屏幕闪烁的光影上，视线却没有焦点，像是透过眼前的画面，望向了遥远又灰暗的过往。她的声线平淡，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委屈的控诉，只是在陈述一段被尘封的童年往事：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姐姐出国做生意，把我丢给家里的保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电话都少得可怜。保姆只是拿钱办事，按时给我做饭、打理生活，却不会给我半分真心的关怀，家里的房子越来越大，装修越来越精致，可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所以，你说的没错，我是缺少陪伴。”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仿佛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杨采薇却能从那平静的字句里，听出藏在深处的孤寂与落寞。那些被物质堆砌起来的生活，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夜，独自面对黑夜恐惧的时刻，拼凑成了她清冷孤僻的底色，也让她学会了用冷漠武装自己，不敢轻易展露脆弱，更不敢奢求长久的陪伴。

杨采薇的鼻尖骤然一酸，心底的酸涩与心疼涌了上来。她突然觉得池千夏真的好可怜……难怪池千夏总想抱着睡。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也知道从何说起。

池千夏没有给她酝酿安慰的机会，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瞳里，平静自然，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期许。她看着杨采薇的眼睛，沉默两秒，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小河豚以后陪着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再也不凶她了？

可是你凶起来的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杨采薇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脸茫然地看向池千夏，小心翼翼地开口：“什么意思？”

这都不明白？

池千夏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