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人都知道你喜欢女生？”

杨采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原本想好的辩解之词堵在喉咙口，变得苍白又无力。她垂眸盯着水槽的水龙头滴下了一滴水，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承认。“嗯，我家里人都知道我喜欢女生。”

池千夏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哦。直女也喜欢女生？”

直女怎么喜欢女生……

杨采薇囧了一下，抬起头，迎上池千夏的目光，眼底的窘迫渐渐褪去。索性直接说出来当时的想法。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坦白的说道：“我不是。我当时只是怕你觉得我会挖你墙脚，看你之前吃醋那么凶，我以为你喜欢陆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喜欢上你喜欢的人。但是又怕你不信，就……说自己是直女。”

“这么会给自己找退路？”池千夏低头，情绪有点复杂，她默默伸手进口袋里面拿出口香糖，一边说着话，不疾不徐的打开了一片就先递到杨采薇嘴边。“张嘴。”

找退路？

好吧，是的。谁让她那么凶那么霸道的，自己当时不那样说话，万一她以为自己要和她“抢”陆欣，把自己揍一顿怎么办？她不得保住自己的小命吗。

杨采薇眨眨眼，垂眸看了一眼口香糖，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犹豫着还是张嘴接过了口香糖，心里有些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处境，她应该没说什么让池千夏不高兴的事情吧？

她咽了咽口水，试探的问了一句：

“你、你不生气吧？我真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单纯想和你好好当舍友。”

薄荷味的口香糖在舌尖化开，冲淡了些许窘迫，池千夏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收回手将口香糖纸揉成团，又给拆了一片口香糖吃起来，用好像很忙的动作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原本想开口解释自己对陆欣从无半分爱意，可话到嘴边，又化作了一句带着调侃。“我看起来很凶？让你编出直女这种谎话来保命？”

“你觉得这样能好好做舍友？”

不然呢？

杨采薇被她这句话给问懵了。可她也不敢直接承认了，因为池千夏现在会这么问，好像没想轻易略过这个话题了，她必须得转转方向。她指尖攥着水槽边缘，心跳加快。最后，她偏过头避开池千夏的目光，小声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是舍友，就应该好好的相处，不需要因为另外一个人影响了‘舍友’这一份情谊。”

池千夏重复了一遍让她听起来有些刺耳的四个字。“舍友情谊？”

杨采薇眨眨眼，点头。“嗯。”

“随你的便。”

池千夏喉间滚过一声闷笑，心底的郁气却没散半分，她原本攥着的心思被杨采薇这番话搅得乱糟糟的，明明满心满眼都是身边这个人，却被安上了喜欢旁人的名头，想解释，又怕戳破那层窗户纸，连舍友的亲近都守不住。

她默默叹气，原来杨采薇对她仅限于舍友这个关系。

她没再接话，径直走到洗菜池旁，拿起一旁的菜，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闷劲，水流开得偏大，菜叶被冲得来回晃动，甚至嫩一些的已经被冲得稀碎，她也没停下动作。

杨采薇偷瞄着池千夏紧绷的侧脸，池千夏垂着眼睫，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周身的低气压让她更不敢多言。她心里也打着鼓，明明是想好好相处，却总在不经意间踩中雷区，她悄悄叹口气，池千夏性子奇怪又霸道，自己性子本就和她格格不入，就算心里那点莫名的好感冒了头，她也只能死死按下去，本就不是一路人，她何必徒增烦恼。

不知道池千夏现在沉默是什么意思，杨采薇也猜不透她的心思。总之，既然她不说话了，应该就是没有什么事情要“掰扯”了吧？

关于直女不直女的事情，现在也已经说清楚了，以后也可以轻松一些了吧？

狭小的厨房只剩水流与厨具碰撞的声音，局促的气息缠在两人之间，池千夏切菜的动作越来越重，心底的郁闷翻涌得厉害。在杨采薇将排骨沥水放进砂锅的瞬间，池千夏突然放下菜刀，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试探：“杨采薇，你喜欢什么样的？”

啊？她吗？

杨采薇手一抖，几块排骨滑落在砂锅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猛地回头看向池千夏，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目光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上次她生日的时候，在公交车里面不是已经问过了吗？虽然当时没承认自己不是直女。但是她说过了。

她喜欢好看的。

杨采薇忐忑不安。“好，好看的。”

“……”池千夏皱眉，感觉自己打到了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