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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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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要楚州择朝廷而清门户,要我们‘静候王师’。这‘王师’,指的自然是太子赵昕。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她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太子南下必经过的要道——九涧关。

“太子南下,必借道九涧。我们可佯装响应他号召,向太子输诚!甚至…主动提出派兵‘护卫’太子入关,襄助其讨逆!”

赵虔皱眉:“王妃,你这是何意?难道真要我们俯首称臣?”

相沅摇头,“非也,王爷且听妾言,不仅要臀助太子,也要借他明修栈道,暗行渔翁之利之实!”

“太子与伪帝在京畿必有一场恶战。届时,我们手握重兵,身处紧要……”她做了一个收网的手势。

在场众人眼中精光爆闪,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赵虔也是心头剧震,被这大胆的计划所吸引:“王妃是说…?”

“明助太子,暗行渔翁之利!届时,天下大乱初定,先帝子嗣不丰,王爷为先帝之子,而我楚州又手握强兵,坐拥地利…”她的话没有说完。

“妙!妙啊!”相渚抚掌大笑,“还是沅妹深谋远虑!此计若成,我相家,不,是王爷!必将名垂青史!”

赵虔脸上也泛起激动的红光,看向相沅的目光充满了赞赏:“爱妃真乃吾之智囊也!此计甚好!甚好!”

——

书房暖阁,相沅屏退左右后亲自为父亲续上热茶,脸上带着忧思道:“父亲,方才人多口杂,女儿有些肺腑之言,不得不私下禀明。”

相纪老谋深算,抬眼看她,“沅儿,你有何顾虑?”

“父亲,”相沅压低声音,“此计虽好,风险极大。太子伪帝皆难缠。若鹬蚌未伤到预期地步,或有余力反扑…相家恐有倾覆之危!”

“故需备后路。若形势不利…”

她观察着相纪的神色继续道:“立刻弃卒保车!无论太子伪帝谁颓,便联合另一方,将颓方连同我们可能暴露的隐患一并解决!以此为投名状,换取新主信任与喘息!存续家族第一!必要时,王爷亦可抛!”

相纪眼神骤然锐利,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沅儿思虑周全。存续,确为第一要务。为父明白了。”

——

后花园隐秘水榭,相沅屏退侍从,压低声音道:“两位哥哥!方才在父亲和王爷面前,有些话不便明说。这‘渔翁得利’,利在何处?难道就为了帮那庸碌之辈坐稳大位?甚至…将来还要被他用那‘推恩令’一点点拆解我相家兵权?”

相渚立刻被挑起怒火:“哼!他敢!”

相韬也皱眉:“沅妹的意思是…?”

相沅掩面低泣,“不瞒哥哥,王爷他偏宠那几个侧室己久,妹子也并非容不下人,只是…他一旦得登大位,万一被狐媚子迷了眼,把我儿阿衡的位子…”

看着兄长们震惊的表情,她抹了把眼泪,“哥哥们雄才大略,难道就甘心永远做这楚州的看门犬?”

相渚几乎是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沅妹莫不是要…赢者通吃!趁乱,解决太子与王爷!对外称太子为伪帝所害,王爷护驾不力殉国!京畿无主!”

相沅立刻接上,“哥哥好计谋!届时我们立刻拥立阿衡登基!幼主临朝,母族摄政!父亲年事已高,这相家的未来,这大靖的权柄,就在两位哥哥手中了!阿衡是你们的亲外甥,血脉相连,这泼天的富贵,不留给自家人,难道留给外人吗?”

相渚听得热血沸腾,一拍桌子:“好!沅妹此言深得我心!就这么干!宰了太子和赵虔,扶外甥坐龙椅,咱们兄弟摄政!”

相韬虽谨慎,但诱惑实在太大,眼中也燃起熊熊火焰:“此法虽险,然富贵险中求!为了相家万世基业,干了!”

——

是夜,相沅卸下钗环,只着素衣,依偎在赵虔怀中,“王爷…白日里人多,妾有些话,只能现在说给您听…”她指尖在赵虔胸口画着圈。

“爱妃请讲。”赵虔揽着她,心神荡漾。

“王爷,您乃天潢贵胄,先帝亲子!论血脉之尊贵纯正,那赵昕不过是个被废过的太子,伪帝更是得位不正!”

她感觉到腰间一紧,便更柔顺媚和兼撒娇卖痴,“此次‘襄助’,正是天命所归的良机!待这两者在京畿斗得两败俱伤,我们趁机将太子与相氏…一网打尽!对外就宣称…太子不幸死于伪帝逆党之手,而相氏护主不力,更兼有通敌之嫌,已被王爷您大义灭亲,就地‘正法’!且太祖有训,军统已殁,藩王战时接管天下兵马,顺理成章!”

她抬起头,猫儿一样的蹭了蹭赵虔的脖颈,“妾既然为王爷之妻,自当以夫君为天,王爷才是妾的终生依靠。届时先帝四子仅剩王爷一人。夫君英明神武,自登临九五,君临天下!”

“天子…朕?!”赵虔被这极致诱惑冲击得头晕目眩,巨大的狂喜和野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他猛地将相沅紧紧搂住,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爱妃!你…你真是上天赐予本王的瑰宝!本王…不,是朕!朕若登基,必不负你!这天下,是我们夫妻的!”

——

待服待赵虔睡下后,寝殿窗边,相沅望着沉沉夜色,神色凝重。

计划已全,毒饵已喂。

任何一环皆有可能脱离出错,但不打紧,纵使这三方出错,她也有退路,除了梅玄瑾那边。

相沅不怀疑这位自幼在宫廷沉浮的‘玉笔’的手腕,但此事关乎于她那几个儿女,无论是怎样的谨慎都不为过,如果她不可控…

她沉思良久,披衣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字迹是闺阁女子特有的娟秀。

“吾弟卿和如晤:…思念殊深。家中父母康健,兄长安泰…偶得徽墨,知弟雅好丹青…家中新聘西席,教授世子颇有章法…盼归家一晤。临川风物殊异,盼弟书信…切切保重。——姐兰君手书”

相沅将信仔细封好,唤来心腹大丫鬟思雁沉声道:“将此信交与梅娘子,说我忧心幼弟在临川安危,烦请她务必寻稳妥法子,将此信悄无声息送到卿和本人手上。”她眼神锐利如刀,加重了悄无声息四字,“记住,是送到卿和本人手上,莫要经他人之手,也莫要让父亲和兄长知晓。”

思雁一震,明白了王妃的意思。

她顺着小道,将信和相沅的要求原封不动地带给了偏院的梅钰。

梅钰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她听完思雁的话,又看着那封家书,心中不禁冷笑。

‘相兰君,果然多疑。’

她只虚弱地点点头:“请回禀姐姐,梅钰…定不负所托。”待她离去,梅钰立刻唤来白瞿。

“师兄,”梅钰声音低而清晰,“考验来了。将这信送到临川相卿和手上,要快,要隐,避开相家眼线”

白瞿接过信,掂量了一下:“寻常家书?她这是…”

“试探。”梅钰眼神锐利,“看我有没有手段玩花样。用最快‘巧’法。也别让我二哥的人知晓分毫。

白瞿心领神会,却忍不住皱眉:“我明白。只是玄瑾,你这次动用‘燃血丹’强压伤势,平璋那边虽被我暂时搪塞过去,但他素来心细如发,且极为关注你的一切动向,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究竟作何打算?”

梅钰闭上眼,缓了缓心神,才轻声道:“我知道瞒他不易,但能瞒一刻是一刻。楚州之事正在紧要关头,我绝不能此刻功亏一篑。师兄,务必帮我这次。”

白瞿看着她倔强而虚弱的样子,终是重重点头:“好,我再去替你周旋。但这封信之后,你必须立刻想办法调养,否则,下次我就是想拦,也拦不住他了。”

他语气沉重,“你都不知道我上次为了拦住他,几乎跟他动了手,谎称只是你旧疾轻微复发,已无大碍。他才勉强信了,但要求每日必须有你的平安讯。你若再出事,我便是帮凶!”

“我知道…辛苦师兄了。”梅钰低声道,“快去吧。”

白瞿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仅过了三日,当相沅看到梅钰让仆妇呈上的、盖有幼弟私印的回执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满意和放松。

梅玄瑾不愧在内延纵横十几载。她的父兄在楚州眼线重重,此举,既不惊动眼线又保证消息传递之迅速,值得投资。

于是,第二封信很快被送到了梅钰面前。

这次的封口火漆更加考究,在递信时,思雁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娘子说,此信关乎重大,梅娘子可自行斟酌。”

梅钰了然,这几乎是明示:你可以看。

相沅为了让她不可控而祸及子女,真的煞费苦心。

梅钰毫不犹豫,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展开了信笺。娟秀的字迹依旧,内容却让她这个在宫廷沉浮多年的女吏也不由得瞳孔微缩,背脊生寒!

信的前半部分依旧是家常,问候幼弟,叮嘱身体。但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字字杀意。

“…家中安泰实表。父兄刚愎,王爷庸懦,皆非世子之福,反是悬顶利剑!王府诸侧妃野心已露,非姐所出之子,亦非安分!隐患不除,世子之位危如累卵,我母子终为鱼肉!”

“…为保我儿前程,唯行非常!时机成熟,需借弟之手,助姐…了结父兄王爷等人,清理王府!拥世子为藩!”

“然诸侧妃及其非姐所出之子,无论男女…务必一个不留!以求干净利落!”

“父母爱子,当计深远!世子年幼纯善,若不替他扫清荆棘血路,我母子皆为齑粉!关乎存亡续绝,望弟慎之重之速备!姐静候佳音。”

梅钰缓缓放下信纸,沉默良久。饶是她心智坚韧,也被相沅这弑父杀兄,灭夫屠妾戮子所震撼。

““好个‘慈母之心’!甚至不惜脏了自己的手。”梅钰低声喟叹。

“白师兄,”梅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冷冽,“将此信原样封好,最快最隐送至相卿和手中,亲手交付。另…誊抄一份,密报殿下与我长兄。”

她也要留一手。相沅是毒蛇,更是盟友。

这女人太疯了,万一她将来不满足于其子为王,掌握她最致命的秘密,就是未来制衡她最有力的武器。

白瞿郑重接过信,身影再次融入夜色。

梅钰靠在榻上,闭上眼,相沅那娟秀字迹下掩盖的滔天血光,仿佛仍在眼前晃动。

这盘棋,越来越险,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楚州,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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