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行至半途,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了属于另一方人的脚步声。
略一听,至少有五六个人。
看来是那个倒霉蛋被人发现了。
她心下一顿,身形微晃,躲到了一方柱子的身后,谨慎地往下方看去。
几个装束显然更加华丽的人步履匆匆,越过宿云微直奔书房。
显然是圣女从光明殿堂里带出的亲信了。
宿云微思忖着,觉得这圣女的人手看着也不是很充足的样子。
说到底还是打了国王和殿堂一个措手不及——看贝拉就知道了,一个天赋低下,刚完成献祭、对力量尚不熟练的人都拿来用。
甚至还没有满王宫飘荡的黑暗生物好用。
这条走廊灯火通明,尽头便是国王与圣女所在。
任何人的走动,都一览无余。
正好,她还在思索该怎么引出圣女呢。
片刻后,圣女重重推开书房门,手里还掂着贝拉的魔杖,满面怒容。
“一群废物,居然有人混进来了都不知道。”
“圣女息怒。”
跟在她身后的人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宿云微瞥了传说中的公主殿下、至高无上的光明圣女一眼,觉得艾尔和他姐姐似乎长得并没有多像。
艾尔满脸让人厌烦得忍无可忍的蠢相,圣女的脸上则写满了野心和冷漠。
她的头发剪的很利落,发尾整齐得像是一刀切下的,瞳色是红宝石的颜色。
圣女暴跳如雷:“给我搜!再让那个被扒光的废物去绞刑架上挂着受罚!”
蓦地,她视线一转,落在了一根柱子上。
只消一个眼神,她身边的人便顷刻上前,团团围住了那片藏身处。
圣女挂着微笑,一边步步走近,一边道:“哦……我说是什么溜进来了呢,原来是一只小老鼠。”
“阁下,躲躲藏藏、听人墙角,可不是什么好品性。”
“……阁下?”
圣女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她抬了抬手,有人径直伸手揪出来了一个同样浑身光溜的人。
他脸上还沾着昏迷药粉,侧头咂了咂嘴,似乎睡得正香。
圣女气极反笑。
她转身朝书房走去——耍了这么多小把戏,不就是为了带走国王吗?
人在书房里。
好在她足够谨慎,书房里还留了一半人看守。
然而下一刻,圣女的脸色僵住了。
巨大的响声传来,随后,一道冲天的火光直直朝着她的面容扑来。
其中蕴藏的火元素气息甚至足以烧毁这座堡垒。
……燃烧熔岩瓶。
火光背后,圣女隐隐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还朝她打了个招呼。
宿云微扔下□□,毫不犹豫地把书房的门关上。
地上已经躺满了圣女的亲信们。
感谢这身穿上后六亲不认的法师袍,感谢圣女独特的审美。
宿云微弯了弯唇,走到窗边,伸手召回了那把倒霉扫帚,然后把一脸震惊的国王陛下扔了上去。
“我们一起走!”
“我不留下来断后,你走不了。”
她不耐道。
同样在扫帚的尾部加了一个加速魔法。
扫帚带着国王陛下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朝着光明殿的方向驶去,宿云微刚松下一口气,回头就看见略显狼狈的圣女踹开门,满脸阴寒地走到她身前。
那瓶岩烧瓶看来是被圣女的魔法直接冻结了。
他这个女儿要是没点本事,也不可能在光明殿堂坐到这个位置上。
“你……很好。”
圣女手里握着把带血的长剑。
她抬手抵在了宿云微颈旁,挑开了她的帽檐,宿云微标志性的黑发黑眼一览无余,展露了出来。
“一个公爵府的小姐,竟然也敢戏耍我。”
宿云微耸了耸肩,手里抛掷着另外一瓶□□,似乎对自己的小命命悬一线这件事丝毫不以为然。
“圣女,您知道在黑夜里,什么东西最能指示方向吗?”
圣女忽然一滞。
宿云微已经反手将那只□□敲在了窗沿上。
熔岩顺着塔身流淌而下,带着炽热的火焰,好似这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柄巨大的火把。
塔身在燃烧——黑夜里除却星月,最明亮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是火光啊。
这是一座用作引导的烽火台。
“你疯了?!”
圣女脸色一沉,然而也意识到了这一次她的计划是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大势已去。
宫道上已经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宫外的贵族已然入宫,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她甚至听到了飞天魔法生物的鸣叫声。
哪怕仍有数量不少的黑暗生物在四散在王宫中,听候她的命令,然而圣女知道,无论如何局面都难以转圜了。
她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谋划居然毁在了一个还没正式进入伊斯圣索学习的小姑娘手里。
或许有人会觉得,宿云微只是凭借西里尔给她的各式高级魔药才能取胜,然而圣女看着她,却觉得事实远非如此。
勇敢、果断、机敏、聪明,还有过人的魔法天赋。
也难怪西里尔会选中她。
要是她那个愚蠢的弟弟来,就是把所有高级魔药都绑在他身上,也依旧起不了丝毫用处。
此女若能为她所用……
算了,来日方长。
“格蕾丝·温特沃斯。”
圣女挪开那把剑,冷声道:“我记住你了。”
她打了个呼哨,然后不顾燃烧的火焰,攀上窗沿,纵身一跃,跳到了什么有翼魔物的背上,乘风远去了。
月亮出来了。
宿云微仰头看去,只见无数支银色的箭朝着她的方向射去,万箭齐发,却只是擦到了一点巨鸟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