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钰行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风景。

他来得很早，班里就他一个人，平日喧闹的校园现在安安静静的。

“邵哥，你来得好早。”

邵钰行闻声看去，说话的是自己的同桌—宋栩，很安静话少的人，长得也一副乖顺好孩子的模样。

他抬抬手表示打了招呼，回道：“你也不晚。”

宋栩笑笑，拉开椅子把书包放上去，开始一本一本往外掏书，很快，桌面上就垒了座小山。

邵钰行瞥到有张纸从他悬空的试卷里掉了出来，便弯腰去捡，刚刚碰到一角就被宋栩夺了回去。

“哥，我自己来。”他的声音低沉颤抖，面色慌张把纸往书底下压，因为太过用力，最上面的书直接倒下来，“嘭”的一声摔到地上，在空大的教室传来巨大的回声。

宋栩的神情闪过一瞬恐慌，他蹲下来去捡那些书，动作僵硬，始终不敢抬头。

我看到了。”邵钰行冷冷的声音传进宋栩耳朵里，他身体也随之抖了下，还未开口，对方又问了句：“你喜欢秦奕？”

同桌虽还是平日里淡漠的语气，但宋栩深切感受到沉重的压迫感，跟往常不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来气，快要窒息。

邵钰行喉咙发紧，嘴唇颤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方才那张纸上的“秦奕同学”“喜欢你”的字眼让他心里一震，还未看清就被对方拿了过去。他何等聪明，那些零散破碎的话语配上宋栩现在样子，一下便能猜出那张纸是什么。

对方的眼神让他无处遁形，宋栩的脸上充满窘迫，想否认，但无从抵赖。同桌帮过他很多忙，也是除了老师以外第一个不嫌他笨，耐心一遍遍给他讲题的人。

从那刻，宋栩便知道了邵钰行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这么好的同桌怎么能够欺骗。

他点点头说：“是。”

空气凝固几秒。

宋栩又说：“这封信不会送出去的，让他成为永远的秘密就好，我不想给秦奕带来困扰。”

邵钰行心里酸胀得难受，他有什么资格去生气，怯懦的宋栩敢把这份感情说出来，而他呢，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胆小鬼都算不上。

“你就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吗？”邵钰行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在对宋栩说，还是对自己说。

“不想。”宋栩摇摇头。

“撒谎。”邵钰行怎么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的心绷着，呼吸都变得艰难，固执地想让宋栩说出“想”这个字，他仍不知道这是在逼对方，还是在逼自己。

窗外闪出熟悉的影子，邵钰行轻轻挪过视线，看到秦奕匆匆跑过。

他的座位在门口，每次秦奕路过时都能精准地叫住她，这次，邵钰行没有。

宋栩承认了，他说：“想。”几近可怜的语气，“想告诉她。”

“我去给你送吧。”邵钰行强迫自己放缓语气，甚至还扯出笑脸，解释道：“你这样贸然给她，她不会收的。”

“真的吗，哥。”宋栩抬起头，眼眶里打转着泪。

“真的。”邵钰行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快成年的人了，别哭。”

“谢谢哥。”宋栩说着，扑向邵钰行，被他一把推开。

“衣服新洗的，别给我弄脏了。”

听到邵钰行的话，宋栩哭笑不得，把纸递给对方。

他接过那张纸，等待着一场属于自己的凌迟。

宋栩高高兴兴回宿舍了，邵钰行看着放在桌上的纸，眼不见心不烦，把它塞到抽屉里，想着中午再给秦奕，但万一影响她吃饭怎么办，还是早点给吧。

邵钰行去了趟73班，秦奕没有，转身又碰到周羽嘉，问她见了没，说没见，只好返回教室等着。

班里人越来越多，他觉得闷，心情也愈发烦躁，把纸塞兜里，拿着苹果汁又出去了，准备趴着栏杆看远方，和秦奕来一个“偶遇”。

在看到秦奕影子时，邵钰行就开始躁动了，反复想着怎么能让自己的表情，动作，需要跟平常无异。

自从被宋栩这么一刺激，他感觉自己的演技都变差了。

见到秦奕也说不出几句正常的话，找借口把苹果汁塞过去就赶紧跑了，回到座位上一顿大喘气，才发现，那张纸被他遗忘了。

第一节下课后，邵钰行决定再去一趟。

出来走到73班门口，看到秦奕，周羽嘉，谭思铭三个人打打闹闹后，邵钰行突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离开了。

手里捏着的纸因为风动发出刺啦声，他的胳膊搭在栏杆上，望着远方一棵模糊的树发呆。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承认。”

邵钰行身边走来一个人，凭着声音认出是戴月。

“没什么可瞒的。”邵钰行回。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戴月问。

邵钰行沉默了，视线从远方拉到这广阔的校园内，他看到许多人，有成群结队的，有特立独行的。

他不觉得自己会是前者。

“因为我害怕。”邵钰行的语气淡淡的，“和她成为朋友已经是我预想的最好结局，怎么敢去奢求更多，说出来的话，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是戴月第一次，在邵钰行脸上看到这种神色，悲哀的，无措的。

她性子冷，邵钰行也差不多，但偏偏他们两人能说得上话。认识这么多年，对方在她眼中早已是个机器人，没想到还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没想到啊，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