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大人,寻人文书有回应了。”
宋荷钧和招阳对视一眼,从比起的眼神中看出了惊喜,这寻人文书,找的是那具从当铺地下室尸体的线索。
“快带进来。”
衙役带进来的是一位两鬓早已苍白的老妇人。
妇人一见到穿着官服的人就要磕头,宋荷钧忙让人拦下:“去端凳子。”
据带人进来的衙役所说,这妇人自述是画像之人的母亲。
“奶奶,您说,他是你儿子?”想着是位老人,招阳来问话更加合适。
老人住着拐杖颤巍巍坐下,点头的幅度很大,却很平静:“是我小儿子,他后背有一块很大的胎记,大人可以去检查。”
招阳看了宋荷钧一眼,见对方也朝自己看过来,确实,尸体的一大特征就是背后的胎记,而这也是没有写在巡捕文书上的。
确认了尸源,招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老太太这个事实。
“我儿子是死了吧?”老太太穿着朴素的衣服,却很素净,看着是比较讲究的人,说话的语气更是有一种岁月打磨后的柔和感,是招阳想象中奶奶的样子。
“人这一生,生死天注定。”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只有平静的叙述,“我知道他活不久的,对我来说,他多活一天,我都感谢上苍,如今老天要收他去,我也感谢老天,他不用在这世上受罪了。”
老太太缓缓道来,招阳才知道,这老太太有两个儿子,这死者是老太太的小儿子。
大儿子聪慧,小儿子却从出生起就是个痴傻的。
“幸好,也没有那么傻。”回忆起自己的两个孩子,老太太笑得幸福,“知道吃,知道喝,知道下雨往家跑,还能帮我做些活计,这就够了。”
“而且啊,他还可讲究了,从不玩那些脏东西,日日在家擦桌子、扫地。”说起这些简单的事情,老太太脸上务必自豪,“两兄弟感情也好,老大长大后做了些生意,不让我再干活了,就让老小在家里照顾我。”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当了寡妇,拉扯着两个儿子长大,两个孩子孝顺又团结,大哥照顾小弟,小弟也爱护大哥,一家三口也算美满。
“这孩子,我知道他活不久的。”老太太脸上的笑淡了下来,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哀伤,“傻孩子个头大,力气也不小,之前还有人想要把他带走去做力工,我当时说“我们家孩子待在我身边就好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再好,终究也有自己的生活,等老太太百年以后,小弟要如何生活?
“老大跟我说,等我没了,就接小弟一起住,可老大还没娶媳妇儿,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我就教老小怎么一个人生活,怎么找大哥。”
老太太叹出一口气:“谁知道,最后还是我这个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说到最后,老太太还是难忍眼泪。
招阳抽出身上的帕子递过去:“那他是怎么不见的?”
缓了缓情绪,老太太继续说道:“他偶尔会出去玩,但不会走太远,就在家附近玩玩,周边的邻居也认识他,他们心好,总帮我看着他。”老太太回忆道,“那日,他不知从哪儿拿回来一些米,跟我说是人送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叫他不要去了,谁知,这次他不听话,又去了几次,再后来,他就不见了。”
“我去找过几次,但邻居说大理寺来把铺子关了。”老太太看了一眼宋荷钧,“那不是好地方,这才会惹来大理寺。”
招阳看向宋荷钧,只见对方也看着自己,眼神在空中交汇,读出同样的情绪,那不是别的地方,就是贺知晓讲经的位置。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两人终于知道,被陀佘教骗走的那些信众,还有京城被拐走的人,居然是在付奎的地方。
付奎的所有家业都被起底,除了那间当铺外,付奎其他的产业下方,大大小小地有些地下室,想必就是用来关这些人的,只是,当铺死人的事情,全京城都知道,等大理寺带人到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他叫什么名字?”招阳问老太太。
“就叫小宝。”老太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总让我给他改个名字,说那么大的个头还叫小宝,但我觉得挺好的。”
永远慢凶手一步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小宝用生命为几人送来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