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水吧,补充一下能量,待会带你去吃饭。”
“吃饭?和谁?”她声音里有着隐隐的期待。
“我,你,你哥,还有你爸妈。”
他没说陈安远,因为他刚才已经收到他和朋友一起吃食堂的信息了。
葛思宁顿时蔫了。
她丧得很明显,所以江译白问:“怎么?不想去?”
葛思宁摇头。
她本来以为只有葛朝越来了,她还想让葛朝越帮她请假呢。
结果现在王远意和葛天舒都来了,她就没办法撒谎了。
于是她捂着胃说:“……嗯,感觉肚子很不舒服。”
江译白当即皱眉,“刚才怎么没说?别喝脉动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要不要!”葛思宁拒绝,“要不去校医室吧,我想躺一会儿。”
校运会期间的校医室肯定是开放的,校医不敢缺勤。
见江译白没说话,拿出手机好像准备打电话,葛思宁以为他不同意,赶紧攥住他的手。
“真不用!”她就是装病想休息而已。
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已经随着葛思宁的长大而逐渐缩小,但是此时此刻,葛思宁还是下意识地踮了一下脚。
江译白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垂眸看她。
葛思宁一愣。
她莽撞的举动让他们的距离骤然缩短,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衣服和交握的双手使他们一下子跌入亲密无间的状态里,这使葛思宁始料未及的同时,也令她的心头生出一股带着战栗感的陌生。
晴朗天气的光线下,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她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的每一寸肌肤,包括琥珀般的瞳色、并不纤长却浓密的睫毛、细小的毛孔、以及淡粉的唇色。
她的视线顺着风拂过的轨迹迁徙,一阵清凉的爽意掀过她的后背的同时,也卷走了她的心跳。
树影在他们脚下晃动,遮盖住灿烂阳光。
葛思宁的世界失声了。
他已经接通的电话传来叫嚷,对方反复确认他是不是信号不好,最后没耐心地挂了。
嘟嘟嘟。
命运将她的手拉到了江译白的手腕上,告诉她,你看,你牵住了他。
忙音却将葛思宁拉回当下。
她听见十五岁的葛思宁在低语,她说。
你越线了。
快回去吧。
葛思宁顿时醒神,仿佛触电般甩开了他的手。
可他的脉搏在她的指腹下跳动的节奏依旧十分清晰。
她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江译白现在的心情是如何。
江译白的脸上只写着意外两个字。
他晃了晃手机:“还是很难受?既然你不想去吃饭就不去了,我跟你哥说一声而已。”
葛思宁盯着他的眼睛,企图寻找到一些别的情绪。
她垂下去的手是温热的,手心逐渐沁出一层汗。
心像雨后的窗户,朦胧模糊。
“走吧。”他作势要抱她。
葛思宁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
“我抱你去。”
“……不用。”
“不是肚子不舒服?”
她偷偷把手背过去,用衣摆蹭干净手汗。
“又不是腿不舒服。”
说完这句,她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真的还好,转过身兀自往校医室走去。
江译白追上来,扯了下她的手臂。
“跟亲哥逞什么强?”
“……没有逞强。”
听到这个昵称,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的“非礼”行为,总感觉作为妹妹,她这样做很逾矩。
如果不是妹妹,就可以了。
是这样吧?
葛思宁计划慢慢撕掉这个标签。
她故意道: “这种话你在我面前开开玩笑也就算了,为什么你还和我同学这样说?”
江译白被她质问得一愣,“所以你是在为这件事不高兴?”
葛思宁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了。
“我没有不高兴。”她企图冷静。
加速走了两步,猛地扭头。
“在你心里我的性格到底是有多不好?所以你才会总是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在生气?”
“我到底哪来那么多不开心,那么多气?”
冷静不下来。
葛思宁反应过来了。
刚才他的脉搏是平静的。
她牵他的手,他没有反应。
可恶!
葛思宁咬紧牙关,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她反应可大着呢!
江译白跟她并排走,俯下身去看她的表情。
葛思宁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刘海掉下来了,于是伸手去弄。
江译白替她拨了拨。
“没事,这样也很漂亮。”
“你看,你还有胎毛呢。特别可爱。”
“……”
所以在他心里,她还和十五岁那年一样,是吧?
葛思宁还没有意识到,刚才莫名其妙指责他的自己,其实也还和以前一样幼稚。
到了校医室,正好碰上要去吃午饭的校医。
对方一点也不掩饰,看着葛思宁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挂着被耽误下班的不耐:“说说吧,怎么了?”
葛思宁最讨厌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好在江译白在这里。
他说:“医生,她肚子不舒服。”
校医看了葛思宁一眼,让她撩开衣服。
“……”
葛思宁坐着没动,她催促道:“怎么了?大家都是女的,你不好意思啊?”
“快点。”
她捏着衣角,江译白自觉出去了。
校医粗暴地摸了几个穴位,草率判断:“应该是剧烈运动后着凉了。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葛思宁懒得说那么多。
“那你在这躺一会儿。”
校医放下听诊器,“最近没来月经吧?”
“没。”
“那也排除黄体破裂的可能。”
她站起来,拿包,“里面有床,你可以睡。走的话记得帮我锁门。”
葛思宁觉得她好不负责,但嘴上还是说:“谢谢老师。”
校医走了。
葛思宁在犹豫要不要在这里睡,又要睡多久。
万一待会爸妈来找她,以为她很严重,非要带她去医院怎么办?
正犹豫着,校医又回来了。
葛思宁问:“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校医脸色严肃,“门外站着那个,不是你男朋友吧?”
“……”
“不是。”葛思宁否认了,但是又有点害羞地说,“怎么这么问?”
校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最好不是。我走了。校医室里有监控的,同学,你如果撒谎的话要想清楚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