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袅一怔,唐幺幺继续道:“我有些思念我爹娘,趁着亭主冬蛰时候回家一趟,赶明年开春再回来。”
白袅从未同人正儿八经道过别,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唐幺幺继续道:“倒是不用过于思念我,算算日子我小妹该是化出人形来了,等到时候带她到五虫亭来,陪咱们俩一同练功!”
“路上小心。”白袅拉着她的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唐姐姐,待你回来,可要第一个来找我。”
唐幺幺拍拍胸脯:“小袅儿放心,你可是唐姐姐心尖尖上的好妹妹!”
白袅弯着眼睛笑起来,她重重点头:“嗯!”
她送唐幺幺到亭外,唐幺幺冲她挥手,遥遥说了什么,听不清楚。白袅也举高了手冲她摆,直到她的身影隐在林间雾里。
白袅转身,亭口处有一身影立着,白袅惊喜道:“师父!”
明谛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应了声:“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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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虫亭的冬日不见妖影,只偶尔有人穿梭在林间,远远的也看不清楚。路上只她同师父二人,静得能听到雪压塌枝头的噼啪声。
白袅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唐姐姐说她思念爹娘,你可有过亲人?”
自打她出生起便跟在师父身边,从未有过血缘至亲。唐幺幺道思念自己的爹娘,其实她不懂这是甚么情感,是同她思念师父师兄一般?
她突然有些好奇,或许几百年前师父也同唐幺幺一般,是个恋家的俗人,同唐幺幺一般跋涉千里只为了见到亲人一面。
她对他充满了许多好奇,是对旁人都没有过的,不过明谛纵她,她总能在他这里得到许多答案。
“有过。”
明谛声音很轻,白袅侧耳细细听才能听清他说了些甚么。她继续问道:“师父可否同我讲一讲他?”
他背对着她,顿住了脚步。白袅也同他一般停在原地,任北风从他处吹了过来。
他转过身,面上竟带了丝苦涩,这是白袅头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个表情。
白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听他说道:“白袅......”
这是他头一次喊她的全名,带着些道不清的滋味。明谛垂眸看她,眼底是带了悲伤的墨色:“......你不会想听我讲起他。”
白袅沉进了他眼底悲伤的墨中,心下莫名悲凉起来。明谛叹口气:“回去罢。”
白袅蓦然开口道:“师父,我总觉得你有许多事瞒我。”
明谛身形一顿,白袅继续道:“那豺妖和黑熊精抓住我时,我曾做过两个梦......”
“......师父可想知道我做了甚么梦?”
她其实很想同他讲,她曾在黑熊精梦中见到过自己的脸,还梦到过一个小和尚。可豺妖炼化之后师父再未提过此事,仿佛那几日是她同唐幺幺一起做过的一场噩梦。
她盼着明谛能同往日般问她到底是甚么梦境,可明谛脚步未停,渐渐走远了,风中依稀传来他的声音,轻得像雾一般散在了五虫亭荒凉的冬日里:
“既是梦境,便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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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明谛似乎和她又疏远了些。她及笄后明谛便同她不及少时亲密,许多独属于他二人的“秘密”已被他告诉了旁人。比如那“三短一长”的暗号,早早被他告诉了于骁。
她总盼着师父能同小时候一般,夜里来敲她的窗,给她带些稀奇玩意儿,可明谛似乎从她“父”的角色上撤了下去,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师”字上面。
以前小婉儿同她讲过,她爹爹便是这么宠着她的,白袅其实早把明谛当作自己的亲人,是比师兄们更亲近些的亲人。
可师父似乎真的要成了天边的仙人,把她这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小雀儿丢得远远的了。
她心里有些难受,夜里便踱到了师父窗下。
五虫亭的房子均是一层平房,砖瓦屋子,窗是竹木做的,糊着一层薄薄的窗纸。
明谛房中灯已经熄了,夜里月光皎洁,印了几个竹影在窗纸上,影影绰绰,白袅瞧了一会儿那影子,抬手在窗棂上轻叩三下,她稍稍一顿,又拿指尖划过竹叶印花。
房中静悄悄的,白袅屏息站了会儿,看竹影在窗上移了一分,仍是无人应她。
白袅蹲下身,把头埋进臂间,即恼又酸地想道:
许是他早忘了,甚么“三短一长”,甚么“师父最宠爱的小弟子”,都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她还未恼完,“吱嘎——”一声,窗被人打开了。
白袅抬头看去,正对上屋中人的视线,他着一件一丝不苟的月白色长袍,皱着一双好看的眉,抿唇道: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