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内侍的声音恭敬响起:“陛下,娘娘宫里的挽星姑娘来了。”
卫烬抬眼:“何事?”
挽星低眉顺眼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剔红锦盒,先行了礼,声音平稳无波:“启禀陛下,娘娘听闻近来贡品中有上好的徽墨,想着陛下日用耗费,特命奴婢送一些过来。娘娘还说,陛下勤于政务,也当顾惜圣体。”
话是对卫烬说的,礼数也周全,但挽星的眼风几不可察地、极快地从卫烬身侧那抹娇小身影上扫过,尤其是在秦如那泛着绯红的耳垂和明显刚因与皇帝对话而激动得发亮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瞬。
卫烬“嗯”了一声,内侍上前接了锦盒。
挽星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从进来到离开,她举止得体,毫无错处,可那种冰冷的、审视般的氛围,却短暂地打破了方才那点轻松的“野趣”。
卫烬瞥了一眼那盒徽墨,目光重新落回奏疏上,却似乎有些难以聚焦。
凤仪宫内,药香与花香淡淡交融。
凌战正挽着袖子,查看一株新移栽的秋菊长势,指尖沾了些许湿润的泥土。
挽星悄无声息地回来,垂手立在一旁。
“送到了?”凌战问,语气平淡。
“是。”挽星应道,稍作迟疑,还是开了口,“陛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气色尚可。”
凌战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慢擦着手,等待下文。
“那位秦姑娘,”挽星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也在御前伺候。奴婢去时,陛下正与她说话,瞧着……气氛颇为松快。秦姑娘面泛霞色,陛下似也……神色缓和。”
擦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凌战将帕子放下,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御书房的方向,静默不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陛下身边能有个让他稍展颜的人,是好事。”
挽星抬头看了主子一眼,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小太监疾步而入,跪地低声禀报:“娘娘,奴才方才在浣衣局附近,听得两个碎嘴的宫人窃窃私语……言语甚是荒唐,奴才不敢隐瞒。”
“说。”
“他们……他们说,陛下极为宠爱新来的秉笔宫女,不止一次厚赏,甚至……甚至私下提及,若得此解语花般伶俐人儿长久相伴,子嗣之事又何须……何须强求……”
小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埋到地上。
殿内死寂。
凌战背影挺拔,依旧望着窗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那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蜷缩,透出一丝力道的苍白。
“还有吗?”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淡了些。
“还……还有人说,看见秦姑娘时常对着陛下赏赐之物出神落泪,感念天恩浩荡,那情态……绝非寻常宫人感恩之心,倒似……似……”
“似什么?”
“似女子倾慕心上人的模样……”小太监豁出去般说完,重重磕头。
挽星眉头紧锁,低喝道:“无稽之谈!也敢污了娘娘的耳!”
凌战却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任何惊怒或伤心的神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只是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将所有情绪都封存其下。
“本宫知道了。”她语气毫无波澜,“挽星,查清楚源头。至于那些话……”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悠远的天际,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风雨。
“不必拦着,也不必理会。”
挽星眼中闪过诧异,但仍恭敬应下:“是。”
凌战重新走回那株秋菊前,伸出手,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柔嫩的花瓣。
她的指尖冰凉。
“解语花……么?”她极轻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好。”
至少,能让他展颜。
至于那心底深处骤然翻涌又被她强行压下的、带着尖锐刺痛的涩意,她看了眼精心打理的花园。
好像突然闯入了一株带着别样气息的植物。
仅此而已。
她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看清。
因为这本就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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