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
无论是抬木的壮汉、播种的老兵、还是归顺的牧民。
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西坡上,七八头体型硕大、毛色灰白相间的巨狼,正沿着起伏的山脊线快速奔跑巡逻。
它们步伐矫健如风。
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灯,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谷地和平原方向。
为首的那头巨狼,体型尤为惊人。
肩背线条流畅蕴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一身银灰色的毛发在初夏的阳光下,竟闪耀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岚影!
几乎就在那第一声狼嚎响起的瞬间。
一直安静跟在凌战和小蛮牛身后的霜刃,猛地抬起了巨大的头颅!
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瞬间被投入火焰的寒冰,爆发出璀璨到令人心悸的光彩!
喉咙深处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颤抖、充满狂喜的低鸣。
下一秒,它四蹄猛地蹬地,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闪电,朝着西坡的方向。
不顾一切地疾驰而去!
“霜刃!”小蛮牛失声惊呼。
山坡上,正带领狼群巡逻的岚影。
也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那道早已刻入骨髓、与它同生的白色身影!
它疾奔的动作骤然凝固,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霜刃冲来的方向。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如同寒潭深渊的狼眸。
在看清来者的瞬间,竟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如大海的眷恋完全淹没!
“呜——!”
一声迥异于狼嚎、饱含着剧烈激动和灵魂震颤的嘶吼,从岚影的喉咙最深处迸发出来!
它再也顾不上什么队形和职责。
同样化作一道银灰色的狂暴旋风。
迎着那道白色闪电,从高高的山坡上,以决绝的姿态,狂奔而下!
一白,一银灰。
两道疾驰的身影,在初夏碧绿如茵的山坡草地上,划出两道笔直而狂野的轨迹。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义无反顾地奔向彼此。
距离在令人窒息的速度中飞速拉近!
整个谷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劳作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即将交汇的身影。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在野牛谷这片新生的土地上,两头睥睨北疆的雪狼王。
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轰然相撞!
没有厮杀,没有试探,只有源自生命本能的、最纯粹最炽烈的亲昵!
霜刃巨大的头颅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蹭着岚影的脖颈、脸颊,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充满无尽依恋的哼唧声,巨大的尾巴疯狂地摇动着,扫起一片片纷飞的草屑。
岚影则低下头,温柔而有力地回蹭着霜刃的头顶和耳侧,用带着倒刺的舌头,无比珍惜、无比细致地舔舐着它头顶的毛发,仿佛要确认这并非一场易碎的幻梦。
它那惯常威严冰冷的眼神,此刻柔软得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
喉咙里也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如同暖泉汩汩流动般的咕噜声。
威震草原的雪狼王。
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威严与警惕,回归到最原始的本真。
它们如同尘世间最普通、却又最情深的家人。
在温暖的阳光下,在青翠的草地上,忘情地依偎、蹭磨、低鸣……
用只有彼此能懂的语言,诉说着分离的煎熬与重逢的狂喜。
山谷的喧嚣彻底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它们彼此缠绕的气息和低语。
沈厌看着这温情脉脉又充满野性力量的一幕。
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下去,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凌战。
凌战的目光也落在那对紧紧依偎的巨狼身上,清冷的侧脸线条在金色的阳光下,似乎被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光晕,嘴角边,那抹极淡、极淡,转瞬即逝的涟漪般的弧度。
却真实地存在着。
沈骁咧开嘴。
露出一口在小麦色脸庞衬托下,格外醒目的白牙。
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慨:“娘把霜刃带下来,真是太好了!我说这些天岚影怎么总心神不宁地往谷口跑,像是在等谁……原来是在等它!”
谷地的建设并未因这温情脉脉的插曲而长久停滞。
老兵们直起弯了许久的腰。
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望着山坡上那对依偎的巨狼。
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朴实的、会心的笑容。
归顺的牧民们敬畏地看着那对传说中的雪狼王,眼中对新家园的归属感悄然加深。
奴隶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远远望着,眼中流露出的,是难以掩饰的羡慕和一丝对自由模糊的向往。
蓝图。
正在这片复苏的北疆草原上。
在无数人挥洒的汗水与不灭的希望中。
在老兵、牧民、奴隶粗糙手掌的共同托举下。
在雪狼忠诚不渝的守护下,一点点、一锤锤,扎实地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沈厌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青草、泥土、汗水与蓬勃生机的空气。
胸膛随之挺起。
他拄着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这片他倾注了心血。
承载着沈泓的担当与老道未来道观希望的基业。
正在这片土地上融合、萌发着新生力量。
“走,骁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昂扬。
“带爹好好看看咱们这‘野牛新城’!豆芽呢?”
他顿了顿,手习惯性地按了按怀中那份微硬的卷轴,那里有霍将军带来的旨意。
“他说,圣旨上给的抵京时间,是一个月。”
“爹,二弟在指挥所呢,他统筹全局,我带您过去。”
时间像无形的鞭子。
但眼前的景象给了无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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