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战,带他们去!就这十个…最弱的,立刻动身!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思路清晰,“把泓儿、小石头带上!泓儿的异能或许能在途中护持孩子们的心脉,小石头能沟通鸟兽,可提前预警险情。还有大丫,她通晓草药,能沿途照料孩子们的身体。”
他的目光转向玄尘子,带着深深的敬意与托付,“道长,您熟悉路径,更通晓那云田奥秘,烦请您…随行护持!孩子们,就拜托您了!”
玄尘子肃然稽首,眼中精光湛然,心中亦是欣喜此行或能再悟天道。
“无量寿福!贫道义不容辞,必竭尽所能!”
“还有……”
沈厌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穿着整洁短打、腰间还系着条小围裙、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壮实少年——正是小蛮牛。
这孩子自打成了“一家之主”,就黏他黏得更紧了。
沈厌心中一软,但想到临州府城那隐约传来的、对药皂异常需求的信号以及可能潜藏的疫病风险,他硬起心肠,“小蛮牛,你也跟着你娘上山去!”
“爹!”
小蛮牛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几步冲到沈厌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头,黑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哭腔和十二分的不情愿。
“我不去!我要留下!爹,你吃饭都不按时!我给你蒸的包子、炖的汤,我不盯着,你肯定又忘了!还有你熬夜看账本,炭火不够旺,夜里会冷的!爹…我走了谁照顾你啊?”
他絮絮叨叨,把自己认为“照顾爹”的职责一件件数出来,小脸憋得通红。
全是真真切切的担忧和不舍。
在他心里,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也是需要他这个小厨子兼书童照顾的“生活不能自理”的爹!
沈厌看着小蛮牛泫然欲泣的模样,听着他孩子气却无比真挚的“控诉”。
本就柔然的心又裂开了一道缝隙,涌上阵阵暖流和酸涩。
他蹲下身,大手揉了揉小蛮牛刺猬般的短发,放柔了声音。
“傻小子,爹是大人了,会照顾自己。府城这边…现在有点不太平,你跟着娘上山,爹才放心。山上更需要你,去帮娘做饭,看着弟弟妹妹们,尤其是小石头,别让他又乱跑捅了马蜂窝。等那边安稳了,爹就接你们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依旧倔强抿着的嘴,使出杀手锏,压低声音,“而且,爹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作为一家之主,你要替爹看着那本新工坊的账本!那可是咱们家的命根子!你娘带着它,爹怕她路上颠簸弄皱了,你心细,帮爹保管好,行不行?”
他指了指旁边大丫沈穗禾紧紧抱着的蓝布封皮账本。
小蛮牛一听“重要任务”、“命根子”、“心细”,眼睛里的水汽瞬间收回去大半。
小胸脯下意识地挺了挺。
照顾爹很重要,但替爹保管“命根子”的账本,这责任更大!
他看看爹信任的眼神,又看看娘,再看看床上病恹恹的念安弟弟,内心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带着哭腔却努力装出小男子汉的样子:“嗯!爹你放心!账本交给我!我…我一定保管好!你…你也要答应我,按时吃饭,不许熬夜!不然…不然我回来就不给你做红烧肉了!”
说着,他飞快地从边上的篮子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油纸包好的肉包子,一股脑塞进沈厌怀里,“这个…这个刚蒸好的,你留着,饿了垫垫!”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猛地转过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跑向凌战那边,只是那小背影,怎么看都透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舍。
沈厌握着怀里温热的包子,看着那倔强的小小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他站起身,对凌战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战看着这父子情深的一幕,心中亦是动容,抬手轻拍了一下小石头的肩膀。
她不再耽搁,雷厉风行,立刻开始点选随行人员。
除了玄尘子、沈泓、小石头、大丫、小蛮牛和那十个最虚弱的孩子,还有已经跟了玄尘子两个小家伙,现在都是小道童打扮,还有了新名字——清风和明月。
玄尘子离开,他们也要一同随行,既是照料,也是历练。
同时,考虑到临州府城对药皂需求的异常激增,这绝非寻常!
凌战敏锐地嗅到了疫病可能爆发的前兆。
她立刻下令:“凌风,你带一队修罗卫精锐,随我上山!除了护送,还要从山上的药库紧急调运一批防治时疫的药材下来!金银花、板蓝根、黄连、苍术…有多少装多少!速度要快!”
修罗卫首领凌风立刻抱拳领命:“是!夫人!”
山谷中,两辆特制的、铺垫了厚厚软褥、密封性极好以挡风避寒的宽大马车已准备就绪。
凌战亲自将孩子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抱上车厢,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沈泓安静地坐在孩子们中间,周身散发着柔和纯净的气息,无声地安抚着他们的不安。
大丫仔细检查着备好的各种药囊和应急物品。
小石头则像只灵猴般爬到车顶,警惕地眺望着四周的山林。
小蛮牛紧紧抱着那个蓝布账本,坐在大丫沈穗禾旁边。
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重任在肩的严肃模样。
只是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山崖边那道墨色的身影。
玄尘子手持拂尘,立于第一辆马车旁,仙风道骨,目光沉静地望向青州方向。
仿佛在感应那遥远的天地灵气。
清风明月两个小道童则手脚麻利地检查着马匹的鞍鞯和车辕。
沈厌独自站在山崖边。
墨色的衣袍在骤然转急的山风中猎猎作响,发间那根鲜艳的翎羽剧烈地颤动着。
如同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他看着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辘辘声响,渐渐驶入通往山外的林间小道。
车厢的窗帘被一只苍白的小手掀开一角,露出周念安虚弱却带着期盼的小脸,还有小蛮牛努力探出头来,用力朝他挥手告别的身影。
“一定要…平安归来。”
沈厌低声自语,声音被呼啸的山风瞬间卷走,消散在幽深的山谷里。
他攥紧了手中那两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目光沉沉。
他,必须在这临州的棋局中。
继续运筹帷幄,稳住这来之不易的基业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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