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请”进来已有半日。
虽未被苛待,但这无形的囚笼更显气氛压抑。
但对这三位女性,影响不大。
就连沈纨素,看着摊开的普通账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页。
眼神沉静如深潭,不见丝毫慌乱。
依然在算她的账。
门帘轻响。
陈启年陈同知身着簇新的五品官袍,脸上带着混杂疲惫、凝重与强撑官威的神情。
缓步走入。
赵师爷紧随其后。
“苏管事、凌…娘子、素素姑娘——”
陈启年目光扫过三人。
在凌战那冷冽如冰的眼神上微微一顿,心头莫名一紧,强自镇定地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沉重,“鄂水帮被晒尸,慈云庵惨案,震动府城,本官身为父母,忧心如焚!请几位前来,也是想集思广益,看能否寻得蛛丝马迹。若有惊扰,还望体谅。”
姿态放低,语气带着“体恤”。
苏婉连忙起身,恭敬惶恐。
“大人言重!协助查案乃份内之事。只是…草民等实在不知庵中内情,平日仅做些香火布施…”
凌战只是微微抬眸。
看了陈启年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陈启年感觉像被无形的冰锥刺了一下,后背微凉。
她没说话,但那股历经杀伐的煞气,即使刻意收敛,也非寻常妇人可比。
陈启年心中更笃定了她的身份——至少是核心人物!
素素也起身,姿态优雅地福了一福,声音清亮而沉静。
“民女陈素素,见过同知大人。大人心系百姓,素素感佩。只是铺中琐事繁杂,账目未清,心中实在记挂。”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账目”。
暗示自己只是个关心铺子的小姑娘。
同时那份超越年龄的镇定,让陈启年暗自心惊。
这丫头,肯定是沈家收养的女儿之一!
居然骗了老子这么久!
也非池中之物!
陈启年压下心头悸动,坐下,端起茶盏却不喝,指节用力。
“本官知道,你们或有顾虑。但天理昭昭!”
他话锋陡然转厉,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目光锐利如刀,逼视三人。
主要目标是凌战和大妞,“本官已掌握铁证!凶手便是那无法无天的鄂水帮!”
他声音拔高,义愤填膺。
“此獠与慈云庵内某些败类勾结,因分赃不均,竟行此灭绝人性之事!人神共愤!本官已调集府兵,定要将此等恶徒连根拔起,碎尸万段!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他慷慨陈词,仿佛正义化身。
苏婉二人配合地露出震惊、后怕继而感激的神情。
凌战面无表情。
陈启年目光扫过凌战,语气又缓下来,带着语重心长的敲打。
“惠风绸庄是本官…关照的产业。苏管事打理有方,素素姑娘小小年纪便知账目,手艺精湛,亦是难得。安心经营便是。至于其他…”
他刻意停顿,目光变得深沉而隐含威胁。
“不该问的莫问,不该碰的莫碰。有些人,有些事,水深得很。本官能护你们一时周全,却难护一世安稳。望诸位…好自为之!”
最后四字,咬得极重,目光更是牢牢锁住凌战和大妞,警告意味赤裸裸。
“是,草民谨记大人教诲!”苏婉连忙躬身。
凌战依旧沉默,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
仿佛没听见那威胁。
沈纨素微微垂首,声音平静无波:“谢大人提点,素素记下了。”
陈启年见凌战那油盐不进。
沈纨素这看似乖巧实则绵里藏针的模样。
心头火起又无可奈何!
只得冷哼一声。
“案情已明,只待证据确凿,你们也受扰了。先回吧,铺子照常营业。记住本官的话!”
说完,带着赵师爷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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