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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密道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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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战接过那张承载着沉重希望的纸,小心折好,贴身藏入怀中最里层,仿佛藏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她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无声的赞许蕴含其中。“跟我走,去见陈大人。”

她脚步加快,带着苏婉和小石头,身影迅速融入通往城外的幽暗小巷。

直奔陈府后门而去。

当天边泛起一丝灰白,高耸、森严的临州府城墙轮廓在熹微晨光中逐渐清晰时,带来的并非安全感,而是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巨大的城门如同蛰伏巨兽的森然巨口,尚未开启。

城下已有零星等待的商贩农人,在清冷的晨风中瑟缩着。

凌战没有靠近城门。

她带着苏婉和小石头,如同三道幽影,贴着城墙根,绕向西侧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一扇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布满铁锈的角门紧闭着。

一个穿着破旧号衣、满身油渍和劣质酒气的老卒,抱着长矛倚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苏婉深吸一口气,迅速上前,身体巧妙地遮挡住身后视线。

她飞快地将一个雕刻着奇异兽纹的乌木小牌,那是陈同知的私牌,塞进老卒粗糙的手中,同时,一小锭沉甸甸的银子紧随其后,精准地滑入对方油腻的掌心。

老卒浑浊惺忪的眼睛猛地睁开一线,掂了掂银子,又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摩挲辨认着小乌木牌上那独特的兽纹。一丝惊讶和了然在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银子和木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身体微微侧开。

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挤过的缝隙。

冰冷、混合着尘土和城市特有气息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融入缝隙的影子,瞬间闪入门内。

“哐当”一声沉闷的轻响,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迅速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气息。

门内是一条狭窄阴暗、弥漫着陈年灰尘和劣质烟草味道的甬道,通向一个同样狭小破旧的门房。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接过木牌,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刮刀,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

他的目光在凌战沾满泥污的衣衫、疲惫的面容上短暂停留,似是认出了来人。

“勿出声,随我来。”管家声音平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转身,带着三人穿过曲折的回廊。雕梁画栋的庭院,假山流水,仆役端着热水盆无声穿行,一切都透着官宦人家的规矩与清晨的宁静。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收到通知的陈同知身着藏青常服。

正立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对着铺开的宣纸,笔悬在半空良久未落

室内弥漫着上等松烟墨的清香和书卷气息,博古架上瓷器温润,墙上字画古雅。

他看似气定神闲。

但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才缓缓搁下狼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凌战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深藏的惊疑。

昔日沈厌身边那个精明强干、光彩照人的凌娘子,此刻竟是如此形容狼狈,如同被风霜摧折过的劲草,却依旧挺立。

“凌娘子?”

陈同知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何事如此…隐秘?夤夜潜行?”

凌战没有行礼,没有寒暄。

她向前一步,站在书案前,微微抬起沾着泥点的下颌。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字字清晰:

“陈大人,沈家…没了。临山镇已成死地。我等三十七口,侥幸逃脱,现藏身城外黑松林。特来求大人,指一条活路。”

“哐当!”

陈同知眼皮剧烈一跳,手中刚端起的青瓷茶盏失手跌落桌面。

滚烫的茶水四溅,洇湿了刚写好的字迹,如同一个突兀的污点。

他瞳孔骤然收缩:“沈家…没了?!”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随即意识到失态,猛地收声。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茶水滴落地毯的微弱声响。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海啸般的思绪翻涌。

谁干的?为何?仅仅为了沈家的产业?

绝无可能!

那就是为了沈家掌握的那些东西…璇玑术?雪绒?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眼前这群人…是甩不掉的麻烦,还是…仍有价值的棋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色恢复了几分官威的沉肃,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凌战:“凌娘子,此言…非同小可!可知是何方势力所为?你们又是如何逃脱?临山镇如今情形如何?”

凌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依旧平稳,却滴水不漏:“仇家势大,身份不明,但绝非寻常匪类。我等侥幸得前朝密道逃生,方捡回性命。临山镇…”

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沉重的痛楚,“恐已遭血洗,具体情形,尚需探查。”

她将危险程度定性,解释了逃脱的可行性,留下模糊空间,却绝不透露璇玑术、核心匠师、母种等致命秘密,也隐去了王账房和老杨头断后的关键信息。

陈同知沉默了。

他背着手,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内缓缓踱步。

沉重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只留下压抑的静默。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修剪整齐的胡须,眉头紧锁。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战挺直背脊,沉静地承受着对方目光的审视和内心的权衡。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对这位陈同知,她不敢打保票。

但每年送来的分红可是实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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