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也是个基本废弃的旧仓房,上次换种时,得来。
修缮要五十两银子,县令要求入股,也就由他负责了这块。
“山海粟”原木匾额古朴厚重。凌战起的店名被县令和周师爷做主给改了。
门庭不若棉工坊喧嚣,却人流不息。
店内,粗木长台一字排开。
一袋袋麦种、棉种、菜种敞口陈列。
大丫穿着利索的短打,袖口沾着泥点,正仔细向一个老农讲解:“王伯,这‘寒地短绒’棉种,抗冻耐瘠,您家坡地正合用。下种前,温水浸三个时辰,拌草木灰,防虫保苗。”她指尖捻开一粒棉种,露出饱满胚芽。
老农连连点头:“凌娘子教出的徒弟,错不了!”
柜台后,凌战正将新收的山巅粟种倒入陶瓮。她发间仍是那支温润白玉簪,数月山居灵气滋养,肌肤透出健康蜜光,眉目间杀伐气化入沉静大气,让人看着沉稳又可信。
动作间,粗布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隐含力量的小臂。
“娘!这个伯伯要换三斤冬麦种!”
小石头扒着柜台边沿,小手指着账册,“用…用他家新打的黄豆换!”他已识得不少字。
凌战颔首。
大丫立刻取秤称麦种,小石头踮脚在账册“以豆易麦”栏下,歪歪扭扭写下“王有田,豆十五斤,麦三斤”。
墙角,县令陈启年一身便服,捻起一粒山巅粟种细看,对陪同的周师爷低语:“粒大饱满,沉手。此粮若成,活人无数。”
周师爷点头:“凌娘子心系根本,此铺功德无量。”
暮色四合。
棉工坊灯火通明。脚踏纺车“吱呀”声初响。苏婉俯身调试机括,青缎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稳健的手腕。大妞就着油灯核对当日入库总账,算盘珠脆响不绝。
“特等绒纺线三斤二两!一等绒弹棉一百七十斤入库!”她清脆报数。
沈厌满意地摸着刚送来的“云裳记”牌匾样稿:“好!苏姑娘,镇上的铺子,字号就用这个!开年就挂牌!”
苏婉抬头,“沈公子放心。绣娘已寻妥三人,皆是府城好手。开春便能出神棉锦样。”
沈厌咧嘴一笑,眼底是蓬勃的野心:“老子要让‘云裳记’的衣裳,穿遍青州城的贵人!”
“那个,可以先给我做几身,用以——用以展示。”他补充。
苏婉低笑:“那是自然。”
此时“山海粟”店内,油灯如豆。
凌战正将新收的紫云参,切片。
大丫小心地将晾干的药种分装入粗布袋,标上名目。
小石头趴在桌上,就着灯光,一笔一划抄写《千字文》,字迹已初显筋骨。
“娘,县尊大人说,开春官衙荒地,想试种咱家的山巅粟。”大丫道。
“可。”凌战头也不抬,“种子按平价。”
小石头忽然抬头:“娘!开春我能跟您去县衙看播种吗?我…我想看大场面!”
小脸满是期待。
凌战切参的手微顿:“若课业无误,可随。”
“嗯!”小石头立刻埋头,笔下“天地玄黄”更显力道。
如此忙碌中,第一场冬雪悄然而至时。
靠山村已换了模样。
棉工坊分红日。
院里支起长桌,铜钱堆成小山。
里正王念着名册,声音洪亮中带着颤:
“张老栓!分银一两七钱!”
“李二牛!特等绒加成,分银二两五钱!…”棉农们搓着手,冻红的脸上笑开花。
沈厌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着铜钱流水般散出,一脸得意。
“啧…老子这四百两本钱,可算听见响了!”
县令微笑,他那一小股分红,转手便入了县学修缮账册,县志史官自然会记下这一笔。
种子店铺“山海粟”的后院,地窖堆满新收的冬麦和山货。
凌战带着大丫将精选的棉种、麦种、药种分装陶瓮,泥封严密。
小石头帮忙贴红纸标签,小手冻得通红,呵着气。
“娘,豆芽哥说工坊地气暖,棉籽都提前醒了!”大丫哈着白气道。
“嗯。开春早播。”凌战封好最后一瓮粟种,“带上银子回家。”
腊月二十三,小年。
新修葺的沈家大院灯火鼎盛。
棉工坊歇了机器,“云裳记”新招来的绣娘歇了手有月例还管吃管住,来年开春就可到镇上正式开工收活了。
“山海粟”也落了锁。
苏婉领着大妞和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蒸年糕的甜香四处弥漫。
虎子、豆芽带着半大小子们扫雪挂灯笼。
一群娃娃追着沈厌新抱回来的小狗崽,满院跑。
沈厌拎着两坛好酒,一脚踏进暖意融融的堂屋。
凌战正将一支新削的桃木小剑递给眼巴巴的小石头,剑柄上刻着小小的“安”字。
“哟!凌大当家还有这闲情?”沈厌挑眉。
凌战抬眸:“镇宅。”
沈厌把酒坛往桌上一顿,凑近压低声音。
“喂,县令大人透风,说府城大商号盯上咱的棉种了…开春怕有风波。”
凌战指尖拂过桃木剑锋,目光沉静如渊:“来则迎。”
说完把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招呼豆芽以后负责家里的总账。
看的沈厌牙根痒痒!
他和苏婉忙到天昏地暗,只是花钱还没有进账。
这明摆着一开局就压了他一头!
再想想那满仓的棉花,织布机,培训好的绣娘——以后穿不完的华服换不完的美饰。
他心理才算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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