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
凌战抛出一块带肉脊骨,精准落于头狼前。头狼叼起,退回狼群。
“虎子。”
凌战目光如炬:“记音节,手印。心定,眼稳。它们,守山者。守规矩,得食;越界,死。”
虎子重重点头:“明白!”
夜,篝火噼啪。
凌战摊开树皮册,炭笔点着“木”、“林”二字。
“木,是树。”她指远处黑黢黢的林影,“多木成林。屋,柴,皆木。”
小石头捏着炭笔,在木板上歪歪扭扭描摹:“木…林…”眉头紧锁。
虎子他们搓着草绳,火光映着凌战沉静的侧脸和小石头专注的眉眼。
忙了几日,麦田将尽。
凌战留下虎子和大丫收尾,带着豆芽、大妞和小石头溯溪深入。
溪流湍急,崖壁陡峭。
大妞突然指对岸碎石坡:“娘!白绒绒的!”
凌战足尖点石,鹞子般掠过溪流。矮灌木间,棉桃硕大,裂口处雪絮细长柔韧。
“是棉!”豆芽被凌战用藤蔓拉过溪,惊喜道。
大妞小心摘下一朵:“好软!好长!”
小石头踮脚够低枝:“娘,看!”
“摘熟桃,收种,莫混。”凌战下令。豆芽、大妞忙开布袋。
凌战仰头望向上方云雾缭绕的雪崖,看来又能得棉种了。
“你们摘,看顾小石头。”她将系小石头的藤绳交给大妞,“我上去。”
“娘!太险!”豆芽急喊。凌战已如壁虎攀上湿滑岩壁,没入云中。
小石头坐石上,托腮望崖:“娘快回…”
久等无声。豆芽正要喊,云中滑落一道身影。凌战发髻散乱,衣袍撕裂,颊带血痕。
她摊开手,掌心几粒象牙白棉种,大如雀卵,温润生光。
“这…”
大妞屏息。凌战珍而重之布裹玉种,收入怀中皮囊。
她看了眼布袋里的普通良种,最后望一眼雪崖深处。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
夜幕降临,巨大的火塘燃起熊熊火焰,驱散山巅寒意。
吊锅里炖着麂子肉,混着新挖的山药和野菌,香气四溢。
“娘,霜刃今天赶跑了一只大鹰!”小石头啃着肉骨头,兴奋地比划。
“岚影找到一窝野鸡蛋!”大妞补充。
凌战正用锋利的小刀削制一把新的木柄锄头,闻言抬眼看了看依偎在她脚边的两只狼崽。
“好。”
“金宝!不许偷蜜!”豆芽眼疾手快,拍开试图扒拉蜜罐的小猴爪。
金宝“吱吱”叫着蹿上房梁,做个鬼脸。
“黑球,你的!”小石头掰了块肉骨头扔给眼巴巴的小黑熊。黑球立刻抱住,满足地哼哼。
饭后,火塘余烬温暖。凌战拿出树皮册和炭笔。
“今日学‘田’、‘力’。”炭笔在粗糙板面划出方正字形,“田,生五谷。力,筋骨气,开田之本。”
小石头捏着炭笔,小脸严肃,在木板上描摹:“田…力…”
虎子、豆芽、大妞、大丫则拿出珍贵的小本子,记录凌战口述的当日劳作要点:
割麦手法、捆扎技巧、天气对麦粒的影响、紫云参的采挖时令…
沈厌教过他们基本的文字,但很浅,做笔记一半是要靠画图才能看明白。
“娘,泉水暖了没?”大丫问,惦记着屋后那眼活温泉眼,被凌战引了一些到后院。
“应暖。”凌战站起身,“女孩子先泡。”
夏日暖风扑面!十亩麦田已收完,茬口新亮。
木屋庭院,石砌火塘余烬未冷,忙了一天的人们已经累了。
霜刃和岚影趴在凌战腿边打盹,金宝蜷在梁上,黑球在角落里抱着骨头呼呼大睡。
星月稀稀的夜,山风穿过林梢,带来悠远的狼嚎,不再令人恐惧,反而成了这片云巅秘境的安眠曲。
所有的新麦堆积在屋后的大晒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甜香和阳光的味道。
凌战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被收割一空的十亩熟地,以及旁边更加广阔、覆盖着茂密野草和低矮灌木的近百亩沃土,孩子们比她还兴奋,嚷嚷着要开荒,这样爹就不用为冬日没有储粮而操心了。
“虎子、豆芽,”凌战点头,指向熟地,“深耕,碎土,起垄。种秋粟。”
“大妞、大丫,”她指向新地,“清荒草,除灌木根。小石头,拾柴。”
“是,娘!”孩子们干劲十足。
馋嘴小熊黑球又有了可以挣到蜂蜜的好机会。
以蜜为引,被凌战驱使着,不知疲倦地疯狂犁地。
犁完熟地,冲到荒地上继续犁,到后来只要有蜂蜜,就连小石头都可以指挥它。
铁锄翻飞,斩断被犁出来坚韧的草根。
柴刀挥舞,砍倒低矮被犁倒的灌木。
小石头举着蜂蜜,引着黑球把清理出来的杂草枯枝拖到指定地点堆好,准备晒干做柴或沤肥。
凌战亲自规划新田的沟渠走向。她带着霜刃和岚影,用削尖的木桩和皮尺丈量土地,标记出引水的路径。
金宝则在树梢间跳跃,吱吱叫着,仿佛在监工。
休息时,凌战会带着孩子们辨识药草,教他们如何在不伤根的情况下采集。
小石头挎着小筐,像模像样地跟在后面,挖到一棵小柴胡,兴奋得小脸通红。
夜幕下的学习,内容也拓展了。“粟”、“菽”、“黍”等作物的字形和特性,“渠”、“溉”等水利相关的字眼,以及更复杂的农事记录。
凌战甚至开始教虎子辨识简单的星图,以判断节气变化。
日子在汗水和收获中流淌。
新垦的土地在锄头下一点点露出深褐的肌肤。
土地肥沃,秋粟的种子被小心地点入熟田垄沟。
晒干的麦粒碾了一部分面粉,足够他们在山上的,蒸出来带着山野麦香的白馍。紫云参和其他草药在木屋阴凉处妥善晾干、分类储藏。
霜刃和岚影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眼神更加锐利沉稳,俨然成了守护家园的重要力量。
金宝依旧顽皮,但能帮忙递些小工具。
黑球则成了清理残羹剩饭和翻松小菜地的“专家”。
撒下去的棉种成长最快。
本以为比山下晚熟,但因为温泉的作用,一个月就长出了渐熟的棉铃。
农事就是这样。
疯狂忙一阵,种子播种好,就轻闲很多。
山巅的夏季无酷暑,舒适宜人。
一清闲下来,凌战就带着孩子们一边巡山一边实地讲解。
这日,孩子们在树林间挖草药,豆芽忽地停镰,鼻翼翕动。
“娘!这垄土下…水汽好足!像…像有小河闷着响!”
凌战瞥向豆芽所指处:“挖。”
锄下尺余,湿泥涌出!一股清冽泉水汩汩渗出。
“泉脉!”大丫惊喜。
“引渠。”凌战削木为标,定下新渠线。豆芽闭目凝神,指尖虚引:“往东…绕开老树根!”
他眼中微光流转,脸上全是兴奋,似能窥见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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