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整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边缘还翻起一圈丑陋的泥浪。
“啊——!我们的地!!”大妞心疼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二狗几个也傻眼了,看着自己闯下的大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沈厌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辛辛苦苦了半天!孩子们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弄干净这么一小块地方,就这么……被自己人的石头给“战术核平”了?!
看着那深陷泥土的罪魁祸“石”,听着大妞的哭声,再看看自己这身价值连城却已沦为“行为艺术”的破袍子,一股巨大的、名为“我是废物”的无力感如同极地寒流,瞬间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像个活体笑话。
“收…收兵!鸣金收兵!”
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声音蔫得像霜打的茄子,“今日…战事不利,暂且休整!都…都洗手去!虎子,豆芽!今日你俩负责生火造饭!”
开荒大业,第一天,以沈大帅的“战略性溃败”告终。
他垂头丧气,像只斗败的、沾满泥浆的孔雀。
拖着那把沉重得如同耻辱柱的鹤嘴锄,一步三晃地往院里挪。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身泥污的绸缎,成了黄昏里一道滑稽又心酸的风景线。
而此刻,西山深处,云雾之上的峭壁之下。
寒风依然,残雪点缀着嶙峋的怪石。
凌战的身影停在一个被巨大枯藤半掩着的、黑黢黢的洞口前。
洞外散落着风化的兽骨和枯枝,透着一股蛮荒气息。
凌战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落在冰挂下方几块巨大岩石的交叠处——那里,岩石的纹理和地热逸散出的微弱暖意,勾勒出一个极其隐蔽、被自然之力巧妙遮掩的缝隙。
缝隙狭窄,深不见底,一股混杂着浓烈禽类腥臊、动物体味和……水汽的暖风。
正持续不断地从深处涌出。
她放下行囊,抽出腰间的鹤嘴锄,走到洞口一块相对平坦的巨岩前。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她腰腹核心骤然绷紧,全身力量瞬间凝聚,如同拉满的强弓!
沉重的鹤嘴锄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凿击在坚硬的岩壁上!
“铛——!”一块脸盆大小、棱角狰狞的岩石应声崩裂!碎石簌簌滚落。
凌战手臂稳如磐石,面无表情地甩掉锄头上的石粉,审视缺口,调整角度,再次挥臂!
“铛——!铛——!”
沉重的凿击声如同春雷,在这人迹罕至的山巅炸响。
数次之后,一个勉强容身的豁口被硬生生凿开。
此刻,腹中饥饿,长途跋涉加上剧烈凿击让她的手脚微微发颤。
但那双眼眸,扫向洞穴深处时,依旧锐利如刀,带着深入骨髓的警惕。
仿佛在评估一个未知的兽巢。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枯枝发出脆响。
然后,那紧绷的警惕瞬间凝固,化为一丝极其罕见、近乎茫然的错愕。
深洞里没有预想中的毒虫猛兽,也没有珍稀的灵草。
“咕咕咕——!嘎嘎嘎——!昂昂昂——!”
鸡飞鸭跳,鹅群聒噪!
一大片毛茸茸、活蹦乱跳、色彩斑斓的……肉?!
如同被惊扰的潮水,慌乱地拍打着翅膀,争先恐后地从洞的阴影里涌出来!
芦花鸡、黄毛鸡扑棱着翅膀在洞口草丛里乱刨;白鸭和灰扑扑的大肉鹅嘎嘎叫着,笨拙地拍打着翅膀,带起水花四溅——洞内深处显然有温暖的水洼。
凌战染着尘土、带着新鲜细小擦伤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并不存在的武器握柄。这景象太过荒诞。险峻荒凉的绝顶山巅,远离尘嚣,这群本该在农家后院踱步的“储备粮”,是如何在此扎根繁衍的?
她周身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
她没有摆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非常缓慢地、带着一种属于顶级猎食者刻意收敛锋芒的谨慎,缓缓蹲了下来。粗布裤子摩擦着地面,沾上草屑和泥土。她专注的目光,落在那几只被洞外寒风一激、又缩回洞里温暖处探头探脑的小鸡仔身上。
一直躲在凌战身后竹筐边缘、只露出半个毛茸茸小脑袋的小金宝,被这热闹景象吸引,好奇地“吱”了一声,蹦跳出来,歪着脑袋向洞里张望。
“嘎——!嘎嘎嘎嘎!!!”
禽群瞬间二次炸锅!尤其是那只一直站在洞口一块高石上、体型最为硕大、脖颈修长、眼神睥睨、头顶肉瘤鲜红的大白公鹅!它似乎将小金宝的“吱”声视作了终极挑衅,对凌战这个“入侵者”也忍耐到了极限!
“昂——!!!”
一声极具穿透力、混合着愤怒与愚蠢勇气的长啸撕裂山巅的宁静!鹅霸出击了!
它猛地从高石上跃下,张开宽大的翅膀,伸长脖子,扁喙如同淬毒的矛尖,气势汹汹,如同一支离弦的白色利箭,目标直指凌战蹲伏时最脆弱的眼睛!翅膀扇起的风甚至卷起了地上的草屑!在这食物链相对简单的山巅,鹅霸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变故陡生!
凌战眼神骤然一厉!
蹲伏的身体甚至没有站起,一手迅如闪电向后一捞,准确地将好奇宝宝小金宝按回身后安全范围。同时,另一只手在电光火石之间,以更快的速度、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探出!
不是格挡,也不是攻击。是千锤百炼、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催生出的——擒拿!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大白鹅,那修长有力的脖颈,被一只修长却布满薄茧、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牢牢地捏住了。位置刁钻得令人发指,力道巧妙得如同艺术,刚好卡在它发力冲撞的节点下方,扼住了力量的源泉。
大白鹅空有满腔怒火和疯狂扑腾的翅膀,却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所有的冲锋动能瞬间被锁死。
它徒劳地蹬着两只大脚蹼,发出“嘎…呃…嘎…”的、被扼住命运咽喉般的、充满惊愕与难以置信委屈的嘶哑叫声。那双豆大的小眼睛里,愤怒迅速被茫然和一丝“这不科学”的委屈取代。
世界,瞬间安静了。
刨食的鸡僵住了,聒噪的鸭闭嘴了,其他蠢蠢欲动的鹅也定住了。所有禽类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那只被轻易“拿捏”、悬在半空扑腾的鹅霸身上,又齐刷刷地转向那个依旧平静地蹲着、只用一只手就化解了“灭顶之灾”的人类。
山风掠过,只余下鹅霸徒劳的扑翅声和委屈的“呃…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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