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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腊味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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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被沈厌这么一套歪理一说,又扛不住凌战那无声胜有声的眼神,只得讪讪地、红着脸收了铜钱,心里对这两口子的评价又蹭蹭高了几分:“那…那行吧!下午就让我家那口子过来量尺寸!保准打得又结实又趁手!

正说着话,院外小路上又“咯吱咯吱”来了两人。

是村东头苦命的赵寡母和她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十二岁儿子栓柱。

赵寡母男人早逝,独自拉扯儿子,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前些日子下百年不遇的大雪,她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破茅草屋塌了半边,差点把娘俩活埋。是凌战二话不说带着沈厌和几个大孩子,顶着刀子般的风雪,硬生生帮她重新立了梁,苫了厚厚的茅草,临走还匀了半袋救命的粟米给她度日。赵寡母胳膊上挎着个小得可怜的篮子,里面是十几个攒了不知多久、大小不一的鸡蛋,个个擦得锃亮。栓柱则佝偻着腰、吃力地抱着一个用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粗陶瓦罐。

“凌娘子!沈小哥!”赵寡母老远就带着哭腔招呼,声音颤抖,“实在…实在没啥拿得出手的…家里老母鸡争气下的蛋…还有栓柱他爹走前酿的,在地窖里埋了好几年的…一点自家熬的地瓜烧…”

她局促不安、几乎不敢直视凌战地把鸡蛋篮子递过来,手都在抖。

栓柱也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祖宗牌位般把瓦罐放在冰冷的地上,笨拙地揭开破棉袄——一股浓烈、辛辣、带着土腥气却异常醇厚火辣的劣质酒香,猛地冲散了院里的其他味道!

沈厌的鼻子瞬间像猎犬般翕动了两下,眼睛“噌”地亮了!

寒冬腊月,这一口烧刀子似的地瓜烧,可是驱寒活血、慰藉灵魂的宝贝啊!

凌战看着那篮子对赵家而言堪称奢侈品的鸡蛋和那罐显然被视若珍宝、压箱底的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下。赵寡母家屋顶的窟窿和栓柱单薄的衣裳,她清楚。她没接鸡蛋篮子,甚至目光都没在上面停留,视线直接落在栓柱那双冻得像红萝卜、布满裂口和冻疮的手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心意领了。鸡蛋,拿回去。”

她语气不容置疑,“给孩子煮了补补。”

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正盯着酒罐、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的沈厌,“酒,”她下颌微抬,“留下。”

沈厌正陶醉在那勾魂夺魄的酒香里,闻言一愣,随即电光火石间看到凌战那平静无波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深意,瞬间心领神会——鸡蛋是赵家的命根子,不能收;酒留下,既承了这份沉甸甸的情,又全了赵寡母的体面,还解了自己的馋。

他心里暗赞一声“这莽妇心思细起来真吓人”!

脸上立刻堆起十二万分真诚、夸张的感激笑容,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抱起那尚带体温的瓦罐。

“哎呦!我的好赵婶子!您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他拍着瓦罐,“这酒香!地道!够劲儿!太谢谢您了!栓柱,好小子!孝心可嘉!有出息!”

他用力拍了拍栓柱单薄的肩膀,顺手把王婶刚给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粘豆包,不由分说塞了两个最大的到栓柱冰冷的手里。

“拿着!跟你娘分着吃!刚出锅的!还烫嘴呢!”

栓柱受宠若惊地捧着暖呼呼、甜滋滋的豆包,看着沈厌灿烂得晃眼的笑脸,又偷偷瞄了一眼凌战虽然冷淡却绝无半分嫌弃的眼神,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憨厚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白牙。

赵寡母眼圈瞬间通红,用皲裂的手背抹了抹眼角,嘴唇哆嗦着,不住念叨。

“这…这怎么好意思…这…恩情太重了…”

小院里一时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酱肉的咸香、劣酒的火辣醇烈,孩子们啃着香甜的豆包,都不怕冷地围着沈厌看他变魔法似的腌肉——

叽叽喳喳笑闹着,像一群在暖阳下快活的小麻雀。

凌战虽依旧沉默地立在人群边缘。

身上依然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却奇异地并未冻僵这份来之不易的热闹。

这份在冰天雪地里顽强生长的暖意融融景象,落在某些人眼里,却如同淬了毒的钢针。

狠狠扎进了心窝子。

村道另一头。

里正王富贵裹着件油光发亮、半新不旧的羊皮袄子,抄着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随着脚步一翘一翘。

他由两个一脸谄媚的本家侄子一左一右陪着,正装模作样地慢悠悠踱步过来,美其名曰“巡视冬防,体察民情”。他那张干瘪刻薄的脸上,一双浑浊的小眼睛阴沉地、如同毒蛇般扫过凌战家小院的热闹——

尤其是看到王婶、赵寡母这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村民,此刻都满脸堆笑、真心实意地围着凌战和那个招蜂引蝶的沈厌转,甚至听到了王婶那句刺耳的‘比里正老爷家还像样’!

再看到晾架上琳琅满目的咸货、地上红亮诱人的酱兔肉、孩子们手里黄澄澄的豆包、沈厌怀里那罐飘着酒香的瓦罐……一股混合着嫉妒、怨恨、恐惧和权威被挑战的邪火,“噌噌噌”直冲天灵盖!

烧得他心肝肺都疼!

自从这个煞星女人单枪匹马挑了黑虎帮。

把罪证扔到县衙后。

他王富贵在靠山村作威作福的土皇帝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以前村民们怕他,是因为他捏着田亩赋税的命脉,和镇上税吏、甚至黑虎帮的疤面彪都称兄道弟、勾勾搭搭。

如今黑虎帮树倒猢狲散。

镇上据说也风声鹤唳,换了一拨不认他老脸的人。

这凌战又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动起手来能拆人骨头的活阎王!

他王富贵这说一不二的地位,是摇摇欲坠!

更可恨的是!

这女人看着冷冰冰硬邦邦像块石头,收买人心、邀买乡里的手段还挺高明!

看看!鸡蛋!豆包!还有那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酒!

这些东西,往年可都是该往他王老爷的院子里送的!

王富贵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憋得他老脸发青。

他重重地、带着痰音咳了一声。

努力挺了挺干瘪的胸脯,背着手,迈着自以为威严实则虚浮的步子,径直踱到了凌战家篱笆外。

那阴沉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院中那个冷冽的身影上。

他故意拔高了尖细的嗓门,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凌娘子!沈小哥!好生热闹哇!这年货备的,可真够‘丰盛’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靠山村出了个土财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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