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着你安全到家。”
他顿了会,最后妥协一般:“走吧。”
莫楠跟着他一阶一阶上了楼梯。
刚到五楼,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争吵声,里面还时不时夹杂着些许东西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任北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可迟迟没有按下去。
莫楠注意到了他的呼吸不畅,抓住他的衣角,担忧地看着她。
任北回头冲她摇了下头,轻轻拨开她的手,按下了门把手。
门开的一瞬间,看清屋内的狼藉,莫楠不知道做何反应。
这地方她从小就爱来,明明来了无数次,第一次有了强烈的陌生感。
坐在沙发处的女人看着眼生,看着她与任北相似的眉眼,只需要看一眼,她的身份就已经呼之欲出。
她倒在沙发上,盘在脑后的头发有些松垮,碎发散落额头,脸颊涨红,气息不平。
何丽华站在旁边捶腿哭喊着:“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你。”
季冬连忙伸手去拿她。
她脚边开了瓶的绿色罐子倒在地上,里面的药水撒了一地。
看情况应该没喝下去。
莫楠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又不知道作何反应。
季娜转目看到了站在任北背后的莫楠,眼神一定,瞬间站起身。
莫楠看着她猩红的眼睛,感受着她带着一身的压迫感一步步靠近。
莫楠还没动,站在她身旁的任北突然伸手把她往后推。
“是不是就是她!”
任北冲过去将她死死拦住。
“是不是你!”季娜指尖直指莫楠的眼睛,质问的声音撞得脑袋嗡嗡直响:“是不是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你,不知羞,不知检点。”
难听的词汇跳进耳朵,搅进脑髓,莫楠大脑疯狂翻滚,她开始对这场闹剧的导火索有了猜测。
是因为自己吗?
因为她发现了自己和任北交往的事?
季娜挣脱不过,突然返手给了任北一巴掌,看向他的眼神狠厉。
不像是在看儿子,倒像是看仇人一般恨不得将他撕碎。
任北被打偏了头,因为身体的僵硬他脊梁始终笔直,他背对着自己,莫楠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看不见所以会胡思乱想,她心慌无比,往前走了几步。
还没靠近手臂就被握住,她错愕转头,看到了控制自己行动的季冬。
他看着自己,摇着头。
莫楠胸口一堵,有些失措。
“不是不是,这是楠楠,”何丽华跑过来说得急:“楠楠是冬冬的同学。”
季冬挡在她面前把她护在身后:“姑,莫楠是来找我的。”
莫楠听着话,目光透过他,看到始终不敢转过脸来的任北。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脊背还是垮了下去。
莫楠鼻腔灌入了凉意,
两人的话消了季娜对莫楠的敌意。
“真不知道你是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离家出走,要滚你就滚,做事就做绝,回来干什么。”
“你还敢动手,你还敢跟我动手!”
她顺手般又抬手给了任北一巴掌。
莫楠身子一震,看得心惊胆跳。
“我怎么把你教成这样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不该活着。”
“你说,是哪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把你害成这样的!我要去学校,我要一个一个找,我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我不信我找不出来。”
她说着就往外走:“我要去她家问问,她父母是怎么教她的!老师又是怎么教她的!她怎么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了!”
何丽华上前拽她:“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我有什么好丢脸的,谁勾引我儿子,把我儿子变成这样的!她才不要脸!”
“妈!”
任北低吼着拉住她:“你想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季娜气得笑了声:“是你想怎么样,你怎么变成这样的!是不是你错了,任北!”
“你说你错了没有!”
他哑了声,莫楠望着他,平时最爱哭鼻子的任北此时正咬紧牙关,憋红了眼睛,没吭一声。
季娜没再多话,又要抬脚出去。
她的动作刺激到了任北的神经。
此刻,任北紧绷的身体松了,头也彻底抬不起来了。
他彻底跌入了深海,短暂地靠在浮板上得到短暂喘息机会的他,再次被无情的巨浪卷入海底,他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沉下。
“我错了。”
“妈,”他无力的声音中带着微弱的颤抖:“妈,我错了。”
莫楠看着他,湿了眼眶,好像有什么东西没了,但她不知道,说不清,看不见,抓不着。
她就只有这么无能为力地看着。
莫楠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