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以。”
“跟你爸一样,”季娜收回手,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没点主见。”
听着身后的动静,意识到她走出了房间,任北紧绷的神经松了,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可这喘息的时间短暂,刚出去的季娜又步伐匆匆地走了进来,一靠近就在任北脑袋上来了击掌,她咬牙切齿问:“你电脑壁纸上的女的是谁?”
任北没反应过来,愣愣转头,看着她怒不可遏的脸。
照片。
反应过来的任北脑子哄一声炸了,那股烫意瞬间烧遍了全身。
因为短暂地逃离了监视,他起了自己也可以随心所欲的妄想。
他把莫楠的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她看了自己的电脑,她看到了,她会去学校闹,去莫楠家闹,闹得天翻地覆。
自己连累了莫楠。
任北口舌发干,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屏幕上只是张模糊的背影,他带起了点侥幸心理。
他想回是电脑自带的,可周围熟悉的环境暴露着照片的地址。
季娜无休止地吼着,不得答案不罢休:“我花钱给你上学,为了你失去了自己的生活,我是让你去学校谈恋爱的吗!让你干些不三不四的破事吗!你就这么对我!”
她伸手抓住她的后衣领把他扯起来,她:“任北,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吗?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压力吗?我没有吗?”
她抬手将电脑摔在地上,任北偏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碎裂的蜘蛛裂痕,瞬间耳鸣,脑袋胀如针扎。
“我辞职放弃我的人生,专门在家里面带你一个人,我没有压力吗?”
你要是没出息,我要怎么跟你爷爷奶奶跟你爸交代!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以为我很轻松吗?”
“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和社会脱节,和朋友关系变得冷淡,在你爸爸面前没有一点尊严,在你爷爷奶奶面前拿不出一点话语权,你以为是因为谁,我是为了谁,我为了谁才把自己变成这副德性的!”
她火气越升越高,高到无法只有言语来发泄,她抓起周围的物件,也不看是什么,一个劲往地上摔。
书本,台灯,摆件。
任北站着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他垂头看到了地上滚动的相机。
唯一的念想碎了。
任北呼吸停了,浑身被无力感包围,他蹙眉,喃喃自语般地问出了困扰了他十八年的问题。
“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是我造成的吗?”
他抬了头,对她已经刻在骨髓里的恐惧在此刻荡然无存,他浑身滚烫他没有理智,他就想知道一个答案。
“是我造成的吗!”他提了音:“我们三个,这个家变成今天这样真的是我造成的吗!?”
他鼻腔灌了水,他自问自答着:“是我!是我造成的啊!可我根本不想这样啊,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自己的人生,你以为这样我会感激吗!我不会,我会觉得都是我的错,我只会自责,只会觉得自己是累赘。”
季娜推开他,瞪红了眼,咬牙喊出:“那你该去死!”
她摔了手里的手机,歇斯底里地喊着:“那你就去死!早知道你是这种德性,我生你干什么,我为你放弃这么多干什么!”
“你还对我吼!你都学了些什么怪脾气,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我能变成什么样!”
任北对着她吼回去:“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对你唯命是从,不可以有一点反抗,一点自我思想的提线木偶吗!我要做个只听从你命令的机器人我就优秀了?这样我们家,你,我,我爸都会好了吗!”
“妈!好不了!”
任北在她从小编织的话语里挣扎,他背着一身的罪责,他已经被压得寸步难行,他已经濒临窒息。
他自救般地高喊出声:“不是因为我!你们能变成这样,这个家能变成这样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自己!”
话音还没落,季娜没丝毫犹豫,仰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掌有了全劲,响彻整个房间。
引来了何丽华的注意。
“干什么这是?”
任北顿感左脸烫而沉,他没丝毫畏惧,抬目与正微喘着气的季娜对视。
他眼眶包了泪,他强忍着没流出,他顿了几秒问出了困扰他的第二个问题。
“你说你们生我干什么?”
“要知道你是这个样子的,我生你干什么,你出生的时候,”季娜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我就应该掐死你。”
任北一步步朝她逼近:“那你就掐死我!掐死我啊!”
季娜满目狰狞:“你是在逼我吗!”
任北:“是你在逼我!”
“那你就去死!”季娜一个劲把他往外推:“你怎么不去死!”
“干什么,娜娜,你干什么,你听听你都跟孩子说些什么,这是你一个当妈的该说的吗?”何丽华满面愁容地去拦。
季娜奋力把他往外推:“他说的那些话就是一个儿子该跟妈讲的吗?他想气死我!他跟他爸一样,嫌我碍事,他想让我死!”
任北被这话刺激了神经,愤怒的火烧遍全身后,换来了异常的冷静。
他失了力,静了心,避开两人推攘的手,冲到客厅,
“小北!”何丽华跟着就要追出去:“你这孩子。”
“妈,你别管他,他就是想威胁我,他能威胁得到我吗?没有人能威胁我!”季娜拉住她:“让他走,有本事死外面我还敬佩他比他爸有骨气。”
“哎呦喂你跟孩子他爸离婚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
“妈!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他好!我哪点是为了我自己……”
任北摔了门,冲下了楼梯,季娜最后濒临崩溃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他没有停留,一股脑冲下楼。
开始他快步走着,回来他觉得自己太慢,他开始跑。
拼尽全力跑,跑得周围景物模糊,跑得寒风打在滚烫的脸上,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跑。
跑了一段路,他听到了季冬的声音。
“喂,小北,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小北?”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要停留的念头。
继续跑。
“任北?”
任北被这声音站住了脚步,他终于停下来,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抬头。
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温热,模糊。
这样的视线他只能看到远处站着的是一道朦朦胧胧的影子,即使看不清样貌,他也认出了那是莫楠。
在他没反应的情况下那道模糊地身影遍毫无征兆地飞奔过来将他紧紧抱住。
那一刻,任北周围刺骨的寒风停了,身上承重又无用的铠甲碎了,他瞬间失力 ,靠在了她身上,额头顶上她的肩膀。
他再也无法控制眼中的酸楚,哽咽出声:“莫楠。”
莫楠摸了一下他的头:“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