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丽华上前拨开他：“我养，我还能养”。
“你养她还不如把钱给我。”
季云已经没了力气，脸被张晓珊按在怀里，她呼吸困难，意识模糊，但却清楚地听到张晓珊声嘶力竭的声音：“你这是在卖孩子，你会天打雷劈！”
“贱人！你敢咒我”
“你要敢把阿云送走你晚上就睁着眼睡，不然我砍死你！”
季文友终究是怕了她狠厉的话语，季云被留了下来。
“你不上学去了吗？”
他已经离家多年，尽管许久未见面但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留给自己的恐惧已经钻入骨髓。
光是这么面对面看着，季云的指尖还忍不住发抖。
“姐。”
原本跟在后头的季冬看到了她的反应后悄无声息走到前面，挡住那张脸。
“你起来了？”
那张脸消失在视线中的一瞬间，季云的心神定住了，恐惧消散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忍受的恶心感。
季云忍无可忍，冲到厕所吐了。
“怎么了这？”
何丽华看着问：“着凉了？哎呦让你晚上睡觉关窗……”
季云拧开水龙头，水流的动静消散了外面的声音。
她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煞白，没有血色。
她呼出口气 ，暗骂了声
没出息。
季云知道，她奶奶终究是向着自己儿子的，尽管目睹了他的暴行，还是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但这些事在季云心里过不了。
她无视客厅里的人，直往楼上走。
面对她冷漠的态度与无视，季文友刚刚伪装的慈眉善目没坚持多久，暴露了本性。
“跟她妈一个德行。“
“你少说两句！”何丽华觉得恨铁不成钢，压着声音：“孩子本来就对你有意见。”
“老子还怕她？”
记忆里的语气再度转入耳中，季云提了呼吸，加快了速度。
打开门，进了屋再用力甩上。
房间四处透着阴冷的潮意，这股寒冷顺着呼吸的口鼻进入口腔，冰冻了血液，季云身子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她偏头看到桌上沾湿羽毛一动不动的麻雀。
烦躁的心彻底归于平静。
果然死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何丽华来敲了她的门。
季云戴着耳机没想动
“阿云 ，出去吃饭了”。
“不吃。”
“你爸难得回来一次 ，他怎么说也是你们的爸爸，打断骨头都连着经的，你爸这次是专门回来看你跟你弟弟的。”
季云听着觉得讽刺：“他是回来看我们的？”
季云从小就知道季文友一直做老板梦，这些年来就没正经上过班，都是拿着她奶奶的退休金和以前他爷爷开酒厂留下的钱东奔西走做生意。
可他这人实在没什么经商头脑，还总想走些歪门邪道发大财，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缺钱了，回来找她奶奶要钱。
看她纹丝不动，何丽华有些气：“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喊完没控制住情绪，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这声音一出季云坐不住了，立马起身开了门。
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气红的脸，季云感到担忧又无力。
季云跟着何丽华下楼梯的时候看到季文友已经坐上了主位，就在那坐着，等着人给他舔饭递筷。
季冬没多搭理他，在餐桌和厨房来回跑着端菜。
只有不明所以的任北拿了一叠碗一碗一碗地添着饭，随后再给他端到面前。
看着他这一股理所应当的模样，季云又起了想回去的心。
还没动作何丽华就把她的心思看穿拽着她往下走。
“这咋还有只狗？”
任北听着这话连忙把北瓜往后抱，尽量远离他的视线。
估计是看这个屋子里何丽华一走就只有任北愿意搭理自己，季文友抿了口酒问
“小北读大学了吧？”
任北布着碗筷：“还没有，高二。”
“那也快了，”他继续问：“打算学什么专业？”
任北震了震，抬头看着他那双和他妈如出一辙的眼睛，他凝视着自己，眼目里透着无尽的压迫感。
任北低了头，淡声说：“金融。”
“这个专业可以啊。”季文友乐了：“赚钱，当时我就想让你姐学这个，她不听非得去学什么计算机，那是女孩子学的吗？我让她去考个公务员什么的她还不听话，像我要害她似的。”
他说话喜欢扯嗓子，季云听着刺耳，想走的念头又起了。
何丽华一直拽着她往饭桌走：“二冬，来坐着吃了，给你姐多添点饭，你姐昨天晚上就没吃饭，都这么瘦了就别减肥了。”
季云被她半推半拉地按在了椅子上。
抬目，看到坐对面的季文友从鼻腔哼出了口气。
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你学的东西学成个半吊子，工作都找不到，你以后能干什么？继续啃你奶奶啊？”
“哎呦喂，你少说点，”何丽华拍了他一下：“让孩子吃点东西。”
季文友说到了兴头上，越说越起劲：“当时她要学计算机我就不会同意，那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到时候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给你老子养老”。
季云觉得他话说得讽刺，小时候要被她送人，后来被她妈护下来了，往后十几年没管过她，她成年了考上大学了，突然冒出来说是我是你爸，你必须听我的，你不听我的你不对，你不孝，说我说的都是为你好。
可他口中所说的那些职业他自己都不了解
“你知道那些职业是什么吗，凭什么你上下嘴皮子一动我就得为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付出努力甚至是一生？”
“你什么态度。”
“你想让我什么态度？”
季云跟他顶起来了，火药味弥漫在四周。
“吃饭 ，吃饭 。”何丽华不停劝着。
季冬双手按着桌子，警惕地盯着季文友的一举一动。
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任北还在状态之外，提起了呼吸。
季文友别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季云：“老子还能动你都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要老了你还不得学你妈拿刀砍死我！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
季云无畏地瞪回去：“你最好别指望。”
他不止一次在饭桌上问，他老了后自己养不养他。
"我还就告诉你了，我老了你必须养，你和季冬谁都躲不过，不然我生你们养你们干什么？！"
“你养什么了？你往家里拿过钱吗？”季云瞥眼笑了声：“你不回来拿钱就不错了。”
季文友提高音量喊了起来：“那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季云忍无可忍，扯开嗓子喊回去：“我宁愿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我是你老子，”季文友气得唾沫横飞，手高高举起，指着她的鼻子骂：“白眼狼，你是不是想学你妈跟野男人跑了！”
他的话像一把盐，洒在了季云满目疮凉的伤口上，过度的疼痛夺着了她的理智 ，她没了顾忌：“她不该跑吗！她不跑等着被你打死吗？”
季云红了眼，笑了：“她该跑啊！”
“我是你老子！你这么跟我说话，你有尊重我吗！”
“你跟孩子置什么气，”看着事态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何丽华连忙起身拦着两人：“阿云你也是，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怎么说他也是长辈。”
“长辈？”这话听着可笑：“我可以对所有人尊重，哪怕是一个陌生人，但对你不可能，你不配，你不配成家不配立业，你不配娶老婆生孩子，你这种人就该孤独终老！”
话音刚落，季文友毫无征兆地扬起手打在了季云脸上。
季云没犹豫，直接掀了桌。
桌子被掀翻在地，一口未动的饭菜在地上碎裂。
季文友气得脸色胀红，青经爆起，他又要抬手，季冬扑过去把他按在地上。
怒喊着：“你再动我姐试试！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贱人！我打死你！我就该打死你！”
“哎呦喂，你们这是干什么啊！”何丽华急得跺脚：“小北，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拉着”。
任北回了神，大跨几步跑过去，没拉，反而跟季冬一起把季文友死死按在地上。
季文友气得双眼充上血丝，他奋力挣扎，瞪着季云：“我就该打死你！就该打死你。”
他的表情像野兽，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盯上了一个像要撕碎夺入口中猎物。
季云呆了神，呼吸被扼制在喉咙处。
“姐 ！快走！走啊！走！”
季云听着这声音回神，她没有犹豫，转身夺门而出，大步跨下楼 ，在密集的雨中一路狂奔。
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明明整个人都浸泡在冷雨中，浑身却烫得像是着了火。
她不敢停留片刻，跑得疯，跑得急。
耳中传来阵阵吵杂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她头痛欲裂。
一道带着无力哭腔的声音冲破了嘈杂，她的无力感直击心脏。
“阿云，对不起，妈受不了了，妈要走了，你也找机会跑吧。”
“阿云，跑吧！”
季云抹开脸上的雨水，咬了牙，加快了速度。
她的脑子像被人灌注了钢针，有人疯狂搅拌着她脑中的脑髓，她痛到崩溃，忍无可忍，仰起头，大吼出声。
“啊一一一！”
“啊一一一！”
“阿云跑吧！”
“阿云，跑吧！！”
“季云，停下！”
“季云，停下！！”
她的手臂被一道力抓住，她被人拉停了脚。
程今枫一把将她捞入怀中，用尽全力紧紧抱住：“停下季云，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