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莫楠的回答,跑下楼梯,穿过走廊,用尽全力往办公室的方向狂奔。
裹着热气的风吹起他盖住额头的短发,滚烫的风吹进鼻腔,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尘封的记忆再度浮现在脑中,剧烈翻滚,让人头痛欲裂。
嘲讽的眼神,尖酸刻薄的话语逐渐清晰。
那道肥胖的身影站上讲台,手舞足蹈,笑声刺耳。
“我的笔肯定是简寻阳偷的。 ”
“简寻阳,你们知道简寻阳的爸爸是干什么的吗?”
“是贼,专门偷东西的贼,他爸是在半夜偷人家的肉从楼上摔下来摔死的。”
“他是贼的儿子,他跟她妈也不是好东西,他家就是贼窝。”
站在台上那人的嘴脸好丑陋,他的笑声好刺耳,是光回想着就忍不住握拳的地步
当时的他也握了拳,没有片刻犹豫,冲过去,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刺耳的尖叫与乱作一团的哄闹声蜂拥地盖上头顶。
“简寻阳,第几次了!以前你在校外打,现在居然敢打同学了是不是!”
办公室的回声很响,班主任的眼神很鄙夷,语气犀利:“你这种人长大了也是社会的败类。”
简寻阳憋着一股劲:“是他先说的我”。
“是你先偷我的笔!”鼻血止住的小胖子大吼着:“你就是个贼。”
“你这孩子还挺会偷啊 ,”他旁边的家长冷笑一声:“那支笔是我专门从香港给我儿子带回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杨梅风尘仆仆赶到学校,一进办公室在一片指责声中低声下气地道歉。
“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这种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暴力倾向,这种人怎么能来学校,学校有没有为学生的安全考虑过,” 她阴阳怪气道:“这种人上什么学啊,开除算了。”
“别别,别开除,”杨梅慌了,祈求地去看旁边的老师:“孩子还小,是我没教好,我的错,我的错。”
简寻阳:“妈,你有什么错。”
“你别说话,”杨梅气急了,不停往他身上怕。
班主任被吵烦了,想草草了事:“简寻阳,把笔还给肖震。”
“我没偷!”
“拿不出笔就赔钱,” 班主任的声音逐渐失去耐心:“我这是给你机会,就你一天天寻衅滋事,手脚不干净的这些事情堆起来开除你都绰绰有余。”
简寻阳被这句话激怒,瞪着他,嘶吼道:“说了我没偷!”
“怎么了!你还要打老师!”
“没有没有,”杨梅把他推到背后,陪着笑脸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我们赔,我们赔。”
“光赔就完了?”对方家长没有罢休,推了一下自己的儿子:“你儿子把我儿子都打出血了,对不起都不说一声?这么没家教?”
“我们说,我们说,”杨梅呼吸有些急,说话也压着:“阳阳道歉。”
简寻阳憋着气:“凭什么,我又没有做错。”
“凭你先动手打人了!”杨梅吼着他:“出事了你是要坐牢的!”
简寻阳:“我没错!”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没错,长这么大他得到的道理是,他不打他们,他们就会打他,他不还手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为了不被欺负,他只能长出獠牙。
“简寻阳!你还死性不改,你这孩子怎么长成这样了。”
杨梅抓起旁边的书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简寻阳憋红了脸没吭声,她妈先哭了。
她扔了书,转头对着三人鞠躬道歉:“真的对不起。”
“你这……”对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下不为例,这次你是遇到了我,你遇到别人试试”。
“谢谢,谢谢。”
“既然事情解决了就先回去吧。”班主任招了下手说。
等那两人走后,杨梅又退了回来,抹了一下眼睛后才抬头看着班主任,她嘴角始终挂着苦涩的笑:“王老师,还是想给您说一下,刚刚道歉是因为我们家孩子先动手打了同学,但偷东西这事我们不认。”
班主任皱了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梅的声音带起了明显的哭腔,但坚定无比:“我们家寻阳是好孩子,跟他那个混蛋爹不一样,他是个好孩子,他不可能干出偷东西这种事的。”
简寻阳的鼻头酸了:“妈。”
“我们家寻阳是个善良的孩子,他跟他那个混蛋爹真的不一样,他很懂事,他每次回家都会给我煮好饭,一放假就跑过来帮我看摊了,家里什么坏了都自己修,他没让我操心什么,他是个好孩子……”
“妈,”简寻阳眼泪包了满眼,平时被众人辱骂到狗血淋头,殴打到遍体鳞伤都没哼过一声的他,此时已经哭到泪眼模糊。
“妈别说了,别说了,你别说了。”
杨梅拨开他的手,锲而不舍地说着:“这么好的孩子他不可能干出偷东西这种事的呀王老师。”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班主任不耐烦地下逐客令:“我一会还有课。”
杨梅:“王老师,您去班里帮忙解释一下,不要再说我儿子是贼了,他不是啊,他是好孩子……”
“你说什么!”他听怒了:“你儿子做的这些事情不被开除已经是手下留情,你还想怎么样,做人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再说下去直接收拾回家吧,这留不了你们”
“王老师……”杨梅还要说话,简寻阳拉住她,低着头,静了许久,重重地弯下腰。
他忍着哭意,可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重重砸在地面。
“对不起。”
“死不起,老师,我错了。”
吵闹的办公室彻底静了下来。
简寻阳只感觉头好重,抬不起来了,腮帮子好疼,他的尖牙掉了。
“妈!”
简寻阳看到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杨梅,迅速冲过去,气都没喘顺:“妈,杨牧年喊你来干什么?”
“什么杨牧年,没大没小的,怎么直接喊老师名字,你也是,跑这么急干什么?看你满头大汗的。”
简寻阳有些急:“他喊你来干什么!”
杨梅愣了一瞬,举起手里的单子:“你们杨老师说贫困户补贴下来了,让我来签个字。”
“签字?”
“啊,签字。”
“就签字啊,害,”简寻阳如释重负地笑了:“你签吧,签吧,妈,快去签。”
他说着就把杨梅往里推。
杨梅被他整得一头雾水:“哎呦喂,都签完了,我得回去了。”
“我就说一嘴你怎么还急眼了?”
办公室里传出椅子脚滑过地板的刺耳声。
紧接着是杨牧年愤恨的声音:“曾超,你还真是会说话,什么事都能怪在我们班学生头上,学校大门的锁没了你都说是我们班学生偷的,你有证据吗,什么证据没有就往我们班学生身上泼脏水。”
曾超也站了起来:“谁让你们班有个不服管的何朝升。”
“我的学生我了解,他再皮也干不出偷东西这事,虽然我们班成绩暂时啊,”杨牧年反复强调:“我是说暂时不是学校最好的,但品行绝对是最佳的。”
“好话都让你说了。”
杨牧年烦躁地抓了两下头:“我现在就怀疑是你们一班那谁偷的。”
曾超听到这也急了:“我们班哪谁?
“那谁。”
“哪谁?”
“就那谁。”
“就哪谁,”曾超步步紧逼:“你说名儿。”
“那谁,”杨牧年:“李……李”
曾超眼睛一眯:“李强?”
“对,”杨牧年挺胸:“李强。”
曾超得意地笑了:“我们班就没叫李强的。”
“……”杨牧年拉了他一下:“走,查监控。”
曾超也没怕:“走走走,查。”
坐旁边的女老师看不去了:“你俩真的是够了,天天去查监控,保安都烦你们烦到去告校长了。”
简寻阳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过,往后退了点,杨牧年走了两步回头:“简寻阳,你昨天作业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错了一片,就对两个,自己去我桌上拿卷子,回去重写。”
简寻阳笑着抬了下手:“小意思。”
“别抄莫楠和程今希的,程今希就算了,你说物理你抄她莫楠的干什么,在物理上她能比你强多少,多拿一套让她也重做一遍,不会的来问我。”
说着他又连忙补充:“也别让季冬和任北帮你们写,解题思路和过程全写下来,我要看。”
后路被堵死的简寻阳支楞不起来了:“不是,这强人所难了你。”
“少废话,”杨牧年又习惯性抓了一下头:“桌上还有一份我整理的经典题型,放学了你给任北。”
简寻阳比了个OK的手势。
“任北现在是我们班的学生。”曾超说。
杨牧年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那以前也是我们班的。”
简寻阳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歪了点头,舒出口气:“杨老师”。
杨牧年回头,还是那张写满烦躁的脸还是那顶着乱发的头:“有事说事。”
“没什么。”
就是觉得当年遇到的老师是杨牧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