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卿辞真正想看的,其实是人在溺亡时的挣扎与绝望。
他静静地看着,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然而,鱼缸中的少年竟在他眼前逐渐变了模样——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张脸上扭曲痛苦的表情舒展开,湿透的发丝飘散,衬得白羽如同沉睡在深海中的神邸,脆弱又美丽。
苍卿辞脸上淡漠的表情凝固了。
他从未见过,也无论如何都形容不出、看不清这张脸。
“砰——!”
他抄起画架,狠狠砸向玻璃缸,水流裹挟着沙粒轰然涌出,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踉跄着冲过去,几乎是跪倒在冰冷的玻璃渣上,手忙脚乱地抱起那具冰冷的,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
“白羽,醒醒!”苍卿辞拍打着少年惨白的面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明明......在此之前从没未过什么溺亡。
没有任何犹豫,他俯下身,粗暴地捏着白羽下颌,对着那失去血色的、冰冷的唇,渡过去一口气。
不要死。
湿冷的水珠顺着黑发发梢滑落,滴在冰冷的瓷砖上,白羽撑着洗漱台剧烈咳嗽,溺水的痛苦感还没消退。
“咳咳...所以是你在搞鬼?”他嗓音哑的厉害,喉咙也痛的不行。
被他握在掌心的三二一瑟缩了一下,声音细细弱弱带着可怜的颤音,“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嘛。”
白羽不语,只是一味加重指间力道。
“呃!”三二一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它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压迫下发出的,即将碎裂的声响,“你不能捏死我,你、你也不想......我被你捏爆了,肠子烂掉,弄脏你的手吧?”
空气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它被狠狠甩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砰”的一声砸进浴缸里。
它在水里扑腾两下,总算捡回一条命。
“嘻嘻,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它把头搭在浴缸上,湿透的羽毛贴在身上,模样丑陋又滑稽,眼睛却兴奋得眯成两条缝,竟然真的高兴极了。
白羽又低低咳嗽两下,这鸡崽叫的他心烦,嗯,现在是不想捏死它了,更想拔了它的舌头。
一张黑色卡片被推至茶几中央。
“补偿。”苍卿辞声音低沉,说完便沉默下来,只有那双雾灰色的眼睛还看着白羽。
白羽从浴室出来换了一套新的衣服,纯白色,胸前绣着一朵精致的小花,此刻他坐在沙发上,脚上套着一双呆萌的鲨鱼头拖鞋。
旁边的家庭医生正在检查他的状况。
三二一苏醒时,他曾短暂恢复了原本的身体,虽然现在变了回来,但...
他迎上苍卿辞失神的目光,隐隐感觉到一丝麻烦。
即使知道这人的恶意是受三二一影响,白羽依旧对他难以产生好感,于是只收下卡片,没有出声。
一旁的助理简直如坐针毡,她小心翼翼地给两人倒水,察觉到白羽的视线,忙慌挤出一个微笑。
天知道她听见动静冲进画室,看见苍卿辞跪在地上给白羽做人工呼吸时,内心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只是轻微呛水,身体没有大碍。”医生收起听诊器,开始整理药箱。
“再检查一遍。”苍卿辞依旧盯着白羽,眼神平静,却无端透出侵略性。
白羽被他看得脊背发麻,忍不住站起来,“我没事,先走了。”
他刚绕过沙发,还没走到门口,肩膀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
“已经很晚了,留下来休息。”
白羽偏头,面色复杂地望向窗外,下午四点的阳光正盛,天光大亮。
他挣开那只手,看在苍卿辞给了钱的面子上,留了情,“我不想待在这里,可以吗?”
苍卿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对不起......”
白羽没等他说完,径直离开了。
苍卿辞站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
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近:“先生,您......没事吧?”
“去查。”苍卿辞收回目光,转身上楼,走向那一片狼藉的画室,“我要知道,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信息。”
助理扶了扶眼睛,“好的,马上去办。”
苍卿辞膝盖被玻璃划破的伤口仍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痛,但他浑不在意,就像他此刻毫不在意画室的混乱。
他在满地狼藉中找出一张尚且干净的白纸,拿起了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