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怀疑自己听错了,定睛一看督公就半蹲在郡主身前,闭上了眼睛,而后郡主无语又无奈地低下了身子……
怪不得督公不让人跟,原来是干这种丢面子的勾当事儿。
他以前是最瞧不起这种贵人了。
小太监不再偷看,眼观鼻鼻观心,等督公过来的时候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督公,圣上来信了,说难民的事情……”
闵莲生边走边听,路过旧狱时听见里面审人传出来的哀嚎,他回头看了眼阁楼,沈雪砚又惯常在窗前发呆,他轻声说,“跟他们说说,不管换什么法子,别让声音传出来。”
小太监明知故问:“您不喜欢吗,您以前还说好听的很,如听仙乐耳暂明。”
闵莲生:“……”
小太监继续道,“督公,前几日您要的那春宫册子还满意吗,您……试了吗……郡主她喜欢吗?”
闵莲生淡淡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奴才没有!”
闵莲生就这么遥遥地望着阁楼上发呆的沈雪砚,她伸手接雨,自己和自己玩,看看天,看看远山,看到他的时候,朝他笑了笑。
闵莲生也跟着笑。
小太监跟见了鬼一样。
恰是此时,东侧牢房抬出几具尸首——白布下露出的手,血淋淋的。
抬尸体的奴才路过,又尊敬又畏惧地道“督公好”。
闵莲生惯常问了几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骤然望向阁楼,那边已经关了窗子。
闵莲生冷冷看着,无端生出一丝薄怒。
外人应该早就告诉过她他什么个什么东西了,她现在生什么气。
闵莲生抿唇不语,手越攥越紧,“里面不是有炉子,直接烧了。住人的地方,下次别再出现这些腌脏东西了,我只说这一次。”
小太监“喳”了声,督公生气的时候他不敢多说,尤其现在立秋了,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闵莲生晚上散值回府的时候,从督公府门口到主屋乌泱泱跪满了奴才,他轻描淡写扫了一眼、心中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加快了步子去卧房内。
果然,空空荡荡。
小太监呈上一张纸:
父亲已归家,与圣上彻谈整夜。
我将于不日后入宫常伴君侧,感君近日庇护。
感激之词,难以言说,望君富贵平安,长命百岁。
闵莲生拿纸的手越收越紧,笑出声来,听的人心慌,他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敲着太师椅的扶手,调子阴柔得如同蛇爬过人的脊背,“你们是说,青天白日的,叫人把沈雪砚给我从督公府劫走了?”
小太监头埋得更低,“是双喜公公带着圣旨过来,说圣上请郡主入宫小住至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给她赐婚的时间。
闵莲生垂眸想了片刻就知道是沈寓铭回来之后祝霜雾去告状,于是他连夜去宫里面圣求那老东西收了沈雪砚作妃子。
老东西本来就有收沈雪砚当妃子的打算,不然沈雪砚写了他名字的圣旨不可能送到他这里就变成了空白的圣旨。
老东西留后手呢。
也怪不得沈雪砚说,青城山这一程之后,两人再不相识。
原来是找了皇宫里那老东西当靠山。
她当真是病糊涂了,以为进了皇宫就妥了。
闵莲生瞧着窗边被她轻嗅过的那支花,在想如何能让沈雪砚搞明白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她要的那种安全感,只有他能给。
***
雨夜,城北难民营,泥水混着血腥气。
闵莲生踩着潮湿的草垛走进难民营,飞鱼服的下摆扫过泥泞的地面。掌刑番子押着两个瘦小的身影跪在他面前,用火油将这对姐弟淋了个通透。
"西北的探子听着。"他抚过腰间的绣春刀,声音阴柔低凉得像是情人的耳语,"这两个孩子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就看你们了。"
难民堆里传来压抑的抽泣。一个老人突然冲出来,又被番子踢回人群中。小男孩嚎啕大哭,浑浊的雨水泪水顺着一起留下来。
"一。"
火把又近了一寸。
"二。"
闵莲生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雨声渐急,火油在姐弟俩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突然——
"大人!"角落里,一个佝偻身影扑了出来,"求您……"
闵莲生笑了。
他抬手,火把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血丝清晰可见。"晚了。"
火把落下。
火焰"轰"地窜起,却在烧上男孩衣角的前一刻,被雨水浇熄。白烟腾起,呛得人咳嗽。
闵莲生歪着头,像是觉得有趣。他伸手,摸了摸男孩湿漉漉的头发,轻声说道:"下次,不一定有雨。"
小男孩突然啐在他靴面上:"阉狗不得好死!"
闵莲生低头冷笑一声,手摸上腰间绣春刀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人群中撑着一柄素伞的沈雪砚,她安静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闵莲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