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初破晓,飞鸢缓缓攀升高空驶出。
事情紧急,洛延青只得传信台缪三人令他们今夜便整备齐全,给沈家人留下一封信,便带着人趁天未时登舟离去。
虽然很对不住沈家人,但是苏昧能如此紧急只留下片段讯息,只能说明事情当真危急。纵是他的性子惫懒,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苏昧也不是个会不知轻重的性子。
飞舟飞驰而过,空气都被搅动出了极锐的声。洛延青一路都在尝试同苏昧联系,但都了无音讯。
再度尝试迅影符的手被人拦下,?角?沈自行?从洛延青手里抽出迅影符,顺手也勾走了他腰间的挂着的储物袋,平静开口:“师尊别着急,掌门他们定是没事的,此事或许另有原因也说不准,师尊这是关心则乱了。”
“将心放下,先调理好身子要紧,若是到时候师尊去到却帮不上忙或是徒儿要因此被掌门问责,那该怎么办?”
“……也不至于会问你吧…”洛延青答得有些心虚。他对自个身子情况还是多少有数的,没救就是了。
如今只盼望着能在死前找找他这重生的原因,顺便从仙盟那边打听打听近来赤渊的动向,有找法子寻到赤渊。对于如何应对赤渊或者说找他寻仇,洛延青本就有了些头绪和想法,不从他身上褪下几层皮赤渊都别想好死。
再如何也得从他身上讨回些利息,害他至此,怎能轻易放过。
仙盟据地离东临遥远,急急遁速赶过去也还是花上了近半月时间,期间洛延青身上消耗的灵石几乎见底。仙盟是数座具有各门派特色的仙殿构成——如猛虎、如闲鹤、如灼桃般的巍峨宫殿盘踞于高山之上。云海遮蔽了他们的辉煌,只留下捉摸不透的殿脚长阶绵延至山下仙城。
此城有美称:“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讲的便是主城玉山门、道仙台、仙君殿,三座合四为一的十二楼,而五城便是以洛延青所设计改造的阵眼五城。以整城为针眼,涵盖所有战线前方,此等阵法是洛延青毕生的阵法所学登峰之最了。
三座主城遥遥着围绕最中间仙盟殿,过了盘查,登梯过半冲破云海后,入目的便是最上头的巨型法阵。这座法阵便是连接整个修真界边缘防御法阵的上古阵法。
洛延青有幸研究过,但也看不透彻。这上头用的许多手段甚至比神道符文来的还古老,蕴含的威力还极大。
踩过最后一阶长梯,洛延青早已匀不过气,行过一半,后半程洛延青几乎是靠在?角?沈自行?怀里被半撑半推着前进的。他用手肘借力撑开?角?沈自行?的胸,拉远二人距离,额间晶莹透亮地汗珠不断滑落,洛延青抬袖抹去,微微启唇抬头看去——苏昧和谭映怜站在一块,谭映怜在开心地同他招手并靠近。
“二师兄,你脸怎么那么红?都快成熟透的虾了。”谭映怜拉起洛延青双手左右瞧着。
洛延青汗珠自高耸的领口没入脖颈,趟过锁骨处那颗血红小痣,最后被累极起伏间的衣衫沾去。洛延青答不上话,他已经累得呼吸肺腑都生疼,本该因此苍白的脸反而被憋闷出别样的红。
苏昧从后头跟上来问:“之前师尊感受到你身上的禁制不稳,怎么回事?”说着,瞧着洛延青这幅模样也皱眉起来,“东临不是散心去的吗?怎么弄成这样,一节长梯就累成这样。”
洛延青缓缓摇头,他还是说不出话来。
?角?沈自行?见了,便将大手抚在洛延青背脊用灵力缓和着,“师尊五感衰败更严重了。”
“什么?!”苏昧闻言惊叫一声,周围士兵纷纷投来异样得到目光。
意识到不是说说话的地方,苏昧便立刻引着人往衡月的宫殿走去。才入范围,便感到有几束带着审视和恶意的神识探过来,他和?角?沈自行?几乎是抬头朝正殿方向看。
那神识审视感有一瞬消失又转为疑惑。
“怎么了?”苏昧回头。
“师兄应该知道吧?”洛延青收回视线,八面骰藏在袖里微亮,模糊掉台缪三人的面容。
“习惯便好。”苏昧很显然明白洛延青想问的是什么,淡然道。
忽地,有一股熟悉寒凉的神识肆无忌惮地铺开,完完全全笼罩在衡月宫殿之上。
踏入领地阵法,停在殿门前,洛延青带了些急色问:“师尊他老人家怎么也来了?他不是在闭关吗?”
“你待会便知晓了。”苏昧深深看了洛延青一眼抬脚进殿。
「左右不会是什么大事,师尊去吧。」?角?沈自行?悄悄捏了下洛延青手,便也进殿了。
洛延青捏着发热的掌心的软肉,依旧踌躇着。直至殿内那如风雪般威严的声音传出——
“延青。”
“哎!”洛延青本能应了声,不敢再留三步两步地缓慢挪步进去,最终站在殿中缩着脖子如鹌鹑。
已经坐回上首的苏昧见此冷笑一声,心情大好地继续拿着茶针松动茶饼泡茶。束着高冠,一身蓝白道袍挎着拂尘的抚渊道君闭目倾听着?角?沈自行?的汇报,随后?角?沈自行?行一礼退到洛延青常规座位一旁站着。
洛延青偷瞄到这情景直觉不好,忙开口:“师尊,好师兄,我今日登梯太过劳累了,不如我先修整了一切之后再议?”
说着脚下不停转身就要跑。
后头的苏昧嘲讽冷笑顿时更大了。脚还没跨出殿门洛延青又让那道闻者心绪的呼唤叫停了脚步。
“延青。”
“师尊...”
洛延青垂着脑袋转回去,坐到位置上。才坐下,面前就出现一杯灵力托着的茶,洛延青伸手接过一阵冰寒。
“这茶长自肃风谷那处绝境高山,烫水泡开后用寒针辅以灵力催化便会变为冰茶,最能滋补你先去劳累的身躯了。”苏昧如出家仙人般毫无感情地说着。
喝下一口这茶,洛延青现在心也差不多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