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延青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站在沈自行面前。
方才他一见沈自行咳,担忧他身上的伤没好全,一着急就这么过来了。
“师尊怎么不近前些?”沈自行声音很是温柔。
“……”洛延青没动,站在原地,“生辰快乐。”
“今年师尊可有为徒儿备礼物?”
“呃……”洛延青卡壳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阿晦会这么问。他决定得匆忙,确实什么都没准备,加之近来乱糟糟的,烦得他半点不愿多想旁的任何事。现下这种踩着时辰尾巴点来的祝贺确实不太像回事。
低着头,正踌躇着如何作答,就有影子盖下来,将月色遮蔽,他被完全揽进怀里。阿晦躬身,下颚靠在他肩上,那双手揽得很紧很紧,热息打在脖颈一阵痒意,洛延青瞬间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师尊能为徒儿庆生,徒儿已经很满足了。”沈自行声音低沉而沙哑,莫名有些不同。
洛延青百思不得其解,混乱间,阿晦松开怀抱,往他脖子上套了条晶莹剔透的珠链。圆润的各色珠玉掐在银丝中,最下头坠着条憨态可掬的摇尾锦鲤。
洛延青:“?”
沈自行一声轻笑,独属于才长开成年人的声音闷沉:“送师尊的,师尊之前给了徒儿玉佩,徒儿也想回给师尊什么,这是这些徒儿孤寂时雕琢出来的。”
洛延青这下明白怪异从何而来了。
只是几个月,阿晦,又长高了。而且不只是长高,很多细微处都不一样了。
似乎是看出洛延青想问什么,沈自行解答:“沈家血脉封印会让生长延缓,以压制血脉里的诅咒延缓寿命。徒儿早该在幼龄时期便解开的,拖延至今已经很难全部恢复。”
“......”顾不上别的什么,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挑衅,他退开几步上下打量沈自行。
——之前的阿晦只是比他高一些,如今都快窜成半个头了。那意思岂不是阿晦还能长?
见过童颜老者,见过筑基容貌固定几百年不变的人,独没见过成年还能长的人。
洛延青心情不太美丽,但还是摁下去问:“诅咒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若师尊原谅徒儿了,可愿同徒儿进屋去说。”沈自行走近了些,微微低头朝洛延青耳畔吐息说道。
洛延青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犹豫间,沈自行解开大裘披到他身上,以完全不容他拒绝的姿态将他拉进了沈自行如今的居所。
此处没有洛延青在的那侧厢贵气,很是素净而典雅,屋内没太多陈设,贺寿人的礼物不知被沈自行收到哪去了,只有三两红帖放在桌案上。红帖压着没写完的墨宝,洛延青走近去拿,转瞬被沈自行夺走收起。
洛延青要问,沈自行已经抢先答了:“之前答应师尊回门派了重读阵法图解和阵构要素,但近来徒儿觉着写的都不对,怕惹师尊生气,便先不便予师尊看了。”
“……”那不更该给他看吗?没看怎么知道有哪里不对。
洛延青说不出什么话来,轻哼一声坐到案牍前的椅子上去。
“师尊可用晚膳了?,徒儿听说师尊没去今日徒儿的寿宴?”
“为师去没去你不应该知道?”洛延青倒茶的手一顿。
“徒儿前后只待了不超过半个时辰。”沈自行从案牍后的柜子找出一包茶包,又从洛延青手里夺过茶壶坐到茶桌上去泡,“这是东临早春雨那会开的霖阳,前几日徒儿得了些,师尊应当会喜欢。”
夜色深,天气寒凉,洛延青如今这身体状况确实很不好,沈自行屋子没烧地龙,但在进来后他就已经布下了保暖的结界。接过沈自行手里的热茶,抱着喝了口,热意从喉咙一路暖到肺腑。
许久。
“你伤怎么样。”
“师尊身体可还好?”
洛延青动作一顿,又和沈自行一块安静下去。
“你先说。”
“师尊先说。”
很怪,真的很怪,洛延青几欲起身逃离,窘迫几乎要显在脸上。
沈自行看出洛延青的想法,从茶桌后起身,迎着洛延青的视线蹲到他的面前,趴到他的双膝上。黑亮水润的眼睛和他对视,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但洛延青直觉这样不对,他想推开沈自行但最后也只是落在那脑袋上顺手揉了揉。
“那便徒儿先说。”沈自行还是趴着,长开的眉眼带着天然的锋锐,虽然那双黑瞳里的满是乖顺,可依旧亮得可怕,就像一只藏起来、有心机的狼。
“徒儿无事,方才只是才从打坐里抽身,喉间干涩而已。”
洛延青不信,沈自行便伸出那骨节分明的手,洛延青便伸手要搭在脉搏中,只是看清那手时动作微微一滞。灵力顺着经脉走了一个周天,确实是运行自如。他也发现了,沈自行已经进阶到结丹中期了,照这速度只需要几年就能赶上他。
垂眼去看那人,徒弟的视线一瞬不瞬地一直看着他,从方才起就没挪走过一分。洛延青鸦羽般的长睫垂下,视线又落回搭在一块的两人的手上。
那手肤色不似他多次重伤后身体虚弱终日不见光的苍白,是很健康的颜色,血管不需要去摸就已经凸在上面,非常有力量。反观洛延青自己的,血管也是肉眼可见——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