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来却根本无处落脚的阿晦轻唤了声:“师尊。”
洛延青抬头,看着阿晦额间只余点点浅红的光洁额头,又行动自然的样子,指着床上堆成小山样的书籍和一打全是自己鬼画符的纸,道:“那是最后一批,还是老地方。”
阿晦点点头,托起那一堆狼藉就离去。
洛延青靠到椅上活动手腕,看着眼前桌上留下的最后几张图,眉头轻皱起来。
这些时日洛延青虽没找到有用的线索,但可疑之点却多的出乎他的意料。
重生前的记忆洛延青不记得多少,只依稀有个印象。
他似是与一个东西做了交易,替它寻找什么东西才得以重生。但他死时是与妖尊赤渊同归于尽的,又如何能有意识去与那个东西交易?
腕间让五色彩绸系着的红玉八面骰冰凉,激得他想摘掉。
魂魄破碎,还没有灵力变成凡人的坏处实在糟糕。比凡人更易嗜睡,五感迟缓却更敏感,只需一点就能被延缓再后放大百倍地还回来。
看着这唯一能让他使用灵力的灵器,又陷入自我中。
雪禾说他魂魄各缺其一,其实不太正确。
——他上辈子就没了一魄,这辈子只不过是多缺了一魂。前世他于剑心上无法寸进后,便寻了诸多方法,偶然一次发现是自身神魂有缺,神魂无法承受剑心之威而没法凝聚自己的剑心。徒有其表。
剑道也就止步于此了,如今的他都恍惚忘却那年的自己的心境,只不愿再提起。
自此封剑。炽阳蒙尘多年,直到阿晦出现在他面前,他方才将炽阳赠与阿晦成就出如今真正的炽阳弧月剑。
此事惊动数位老祖与他商谈,但洛延青只道阿晦天命所归,比自己更适合接任天下第一剑。
而衡月老祖们只得叹气,铸了把假的炽阳剑重新供奉在剑峰上,以此保护年岁尚幼、暂无法担起炽阳剑主名号的阿晦。
历练一事中,完整的炽阳已然暴露,洛延青不能保证如今仙盟是否知晓炽阳传承完整才会注意到阿晦。
无数年来关于炽阳的传说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便是当炽阳和弧月同时临世时,真正的神灵便会苏醒。
而炽阳中寄居的剑灵,便是神的灵魂。
当真可笑。
炽阳确实有剑灵,但剑灵俱是炽阳当代剑主的剑心所化。两者生死共存,人死灵灭。而炽阳与弧月,实际为子母剑,可分一为二也可合二为一。
但这只有真正得到炽阳认可的人才能领会完整的炽阳剑法,纵然如洛延青也无法。
而阿晦所谓天命,大概就是因此而生。如今这世上最有可能成就化神的,也唯有阿晦一人。
洛延青踩着纸张站到窗下,风拂过面颊带起一阵清爽。
心脏骤然一紧,洛延青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他一直漏了个明显摆在眼前的事实。
——妖族的行动,废弃掉的粮仓至少是谋划了数十年。而自己阵法名声是在百年后大战才打响,此时的他只是暗中作为修真界阵法大师暗中兜售无数阵法,为衡月谋财的小人物。
前世死时他以自身为引,燃动魂火启动了杀阵而死去。
而今生妖族如此大费周章设套,就为了今时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甚至为此不惜放弃数十年的筹谋,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妖族尊主赤渊。
赤渊没有在那个杀阵中死去,而他也没有。
他们两个杀阵后还经历了什么一起重生,自己却意外失忆。
休养这段时日妖族没有任何动作,而修真界在境内找出了诸多妖族暗线。
——赤渊身上有什么限制了他的行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重生记忆。
可赤渊能知道洛延青有可能失忆。
风吹落窗前的垂丝海棠尚且幼嫩的花苞,洛延青抬手接住无缘再绽放的花苞。
花期尚早,他院中的垂丝海棠是凡树,禁不住云霞峰浩瀚的灵力,提早结出花苞却无法供应足养分。
他不也如这海棠般吗。
海棠被白皙的手无觉地攥紧,毫不怜香惜玉的人被掌心那揉碎渗出的花汁冰的回神过来。
他恍惚间,看见海棠树下好似有个着白衣的俊朗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