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一事为师受伤不过是一次意外,为师确实是无事。掌门应不是因这事责问你,你何必如此呢。”
阿晦是洛延青还用剑时与好友游历除恶时在一处山寨救回的,但他的性子惫懒,除开兴趣绝不会多麻烦自己一下。教徒弟这种事也就主打一个放养,但阿晦天赋高,衡月长辈不愿他就此埋没,也就跟着衡月各位师祖学“百家饭”。
直到一次衡月上任掌门抚渊道君出关——
亲自教习时竟意外发现了阿晦命格不凡,未来成就或可造就成神之说,便动了心思想带到门下来教。奈何阿晦拒绝且,已经拜了洛延青为师,便只能退求其次让最得抚渊传承的苏昧进行指导。
阿晦真的很适合延续抚渊剑法未知的道路,洛延青也毫不客气的将自己搁置多年的炽阳弧月剑赠与了阿晦。
“......师尊,您不记得了?”阿晦声音沉闷,听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
“您让徒儿把历练一事打碎了往肚子里吞,徒儿都做到了。”阿晦神情萧萧,有碎光在眼眶里打转,“可您...怎么能骗徒儿没事呢。”
带了恨意的眼眸因碎光而发亮,冲淡那恨转为破碎的委屈:“徒儿如此信任您...师尊却从未给过徒儿一句真话。”
胸口一阵闷痛,洛延青明白阿晦这股怨气从哪来,但还是呵斥道:“阿晦!你僭越了。”
闻听此言少年凝视他许久,错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最终阿晦跪回去:“是,是弟子胆大妄为,逾矩了。”
是完全平静无波澜的声音。但这却是让洛延青浑身一松。
方才阿晦那解释,醍醐灌顶般,洛延青终于知道那股怪异是什么了。但现下他又后悔了,记忆一下灌入太多,头疼。
历练一事与他方才的记忆有些出入,现在想起来的却是阿晦他们被妖族设下圈套引入一处蓄粮洞。
历练队伍遭遇危机时,洛延青前去救援,结果被三个半步元婴的妖魔围困住,他拼了老命才逃出,用丹药强行恢复巅峰去解救了阿晦等人回来。
从阿晦口中联系自己方知,这个历练圈套全然是为了伏杀洛延青而准备的。
所以是他记忆出现了错乱?还是什么,洛延青没明白。
但现在他只想明白一个点——
天杀的,头疼就算了,身体从骨缝深处也漫上来的疼是怎么回事?!
摁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洛延青撑不住身子。这痛来得太快太密集,一锤一锤敲在灵魂上,刺在识海里,如海潮涨落,直至意识消散,吞入无尽幽虚。
身和魂好似就此分离,躯壳留在人间、魂骨粉碎消融。
一下轻晃,就直挺挺倒回床上。
再醒来时,屋内围了一群人。
离他最近的、为他诊脉的医师雪禾直接下诊断。
“神魂破碎,三魂七魄各没其一,活不长了。”
“?”
怎么突然就没命了。
惺忪间想睁开眼,却发现没法睁开。
雪禾瞧见他眼皮的颤动,道:“延青你可别再妄动了,如今还没解决方法,你只得先行调养。这屋也别出了,着点风,你嘎巴一下可能就躺了。”
再次努力,这次是睁开了。
但天塌了,能再晕回去吗?
苏昧道:“起初先生为延青诊脉时尚未出现这情况?”
“那会他不过是内里完全亏空,将养还是能养回来的。如今这我是无能为力了,魂魄丢失还破碎,能看见明天太阳已是极好的了,现下他五感在缓慢衰败。”
“所以你和阿晦到底瞒了什么?”苏昧这回是真生气了。
“所以我初醒时师兄逼阿晦的骂战是为了问这个吗?”洛延青无视这个问话。
苏昧浑身一僵,似是被察觉的恼羞成怒,甩下一句话便离去。
“洛延青!你和阿晦,真天生一对!!”
“让他去吧,如今你这情形抚渊道君早晚知道,我暂且没办法,也只能让你师尊先尝试延缓你生命尝试寻找方法。”
“有则多活数日,无则就这几日我们该吃上宴了。”雪禾耸耸肩,收拾药箱要离去。
“阿晦呢?”洛延青叫住雪禾。
“静山上跪着。”
…
残阳余晖,初春蒙雨将歇,月升日落。
一袭白衣,眼蒙月纱的人渐渐现形在昏倒的洛延青身旁。
他一身雪白,从头至尾。发丝飘动间带起那盈盈月辉,如雪精灵。
他蹲下身,那月辉朦胧、半透的手伸出去,轻轻抚过着洛延青的削瘦的面颊。
“怎么这么可怜呢?”
白衣男子俯下身,压近昏迷的洛延青。动作间,冷白腕间露出唯一一抹转瞬即逝的五彩绸带,绸带下绑着一个小铃。
叮铃——
虚幻的铃声似乎在响。
男子启唇,如初雪的气息在涌动。
“既是它害的你,你又何苦与它做交易?如今算来你成功了,却反而恼上了。”
“……”
“人啊,不能这么贪心。”嗓音低悦,又转瞬间如冰刃。男子紧掐洛延青下颚,面容癫狂狰狞,“人怎么能那么贪心!你又怎么就这样忘了!”
复又一瞬温和下来,抹去被他掐出血印的面颊,怜惜地抚摸着。
男子指尖点点荧光亮起,朝着洛延青眉宇间而去。
“如今我救了你,当你想起有关它的一切时,你又会如何自处?”男子贴上洛延青额头,满是饶有趣味地自语着。
“可怜儿,我可等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