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未央一直在慈宁宫留到接近晚膳时间,才行礼告退。
太后收敛了笑容,眼神甚是锋利地看着宫门方向。她虽然养尊处优多年,平日里看着也慈善,但到底临朝听政过,惠帝病笃时还代惠帝理过政事,一旦蹙眉正色,神情便不怒自威了起来。
“檀烟。”她唤来檀烟,将蒙楚与照沅的事儿都吩咐了。
檀烟应下,又道:“燕氏宗室减丁之事,是陛下吩咐的,只怕会让陛下不喜。”
“他不喜,便不喜。”太后淡淡道:“我为了他与小四已容忍了叶氏,我也不喜,难道只许我不喜,不许他不喜?”
“您这些年都未曾与陛下冲突过,为了十七皇女起冲突,值得吗?”
太后看着檀烟,眼神愈发锐利。
“檀烟,就是因为过去总觉得不值得,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便是不值得,也值得。”
檀烟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皇帝便不只是容不下燕氏了,他或许就要,连圣祖也容不下了。”
皇帝迟迟不立储君,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力壮吗?不是的。
是因为更怀念先皇后,更想要嫡出的皇嗣吗?不是的。
是因为更宠爱叶夫人所出的五皇女吗?不是的。
太后对皇帝的心思非常清楚,也对朝臣的心思非常清楚。
可她清楚得太晚了。
一直到当今皇帝即位,她才明白过来。
什么惠帝有亲子而立嗣子有违宗法、什么先冲帝再质帝是兄终弟及……大道理一个接一个,可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呢?
“若是当年,我没有向朝臣退让,而是秉承惠帝遗诏,许多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那也并非是您的过错……”
“是我的过错。”太后道:“刚刚未央来,我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这句话,她在责怪我。不止责怪,她在说,‘太后,你错了很多’。”
有能力阻止错误,而不阻止时,本就是大错。若是视而不见,更是错上加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满腹心事的邵未央回了芳华殿。
她先见过蒹葭,蒹葭说照沅的住处已经安顿好了,和蒙楚一样宿在西偏殿,两人的卧房挨着,床铺都是新的,衣裳尚衣局来不及赶制新的,拿了两身采薇的没过身的衣裳改一下先将就几日。
然后是照澜和照沅姐妹两个来磕头谢恩,邵未央拦都没来得及拦,只能受了这么一个大礼,听着照澜哽咽着道谢,在看小大人似的照沅也是眼眶红红的模样,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蒙楚也跑来寻她,很是笨拙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态度,被邵未央一眼看穿,使唤了采薇去与她说话,没几句两人就开始拌嘴。
姮惟炤是最后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