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今的费家烈火烹油,但作为费易时的学生兼儿媳,厉希明的名望并不怎么广为传播。一是费易时在世时,其人便宽厚谦逊,并不喜张扬,厉希明也将这样的秉性学了个十成十;二是厉家乃小门小户,除了厉希明之外,并无人在朝中做官;三则是厉希明不曾与重臣、勋贵、宗室之家联姻,她所生的长男厉岫岚娶的是同样小门小户出身的云氏女。
有这样的长辈与家风,也就导致作为费易时的曾长孙,厉希明的曾孙,云星泉代表的云家,在长安中很不起眼。尽管星泉不起眼仅仅只是因为她姓云,而不姓费。世上已经有不少的人生下来就随母姓,但世人仍然惯性以为,孩子是要随父亲姓的。厉希明自己便是随母姓的,她生的孩子也随母姓,她的孙辈,自然也是要随母姓的,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倒不如说,这是一种让人觉得讨厌的片甲。但这样的偏见,给了厉希明将云星泉在众人眼前藏起来的可能。
给皇嗣当伴读对于出身一般的孩子来说,是条不错的出路,但对云星泉不是。厉希明早就给云星泉定好了路,就似她的少年时一般,先读书明理,然后去游学几载,等到学成归来,大抵储君之位早已定了,说不准新帝都登基了,那时云星泉自然能保全自身。
厉希明对从龙之功毫无兴趣,但对其中风险讳莫如深。她自己就是从惠帝驾崩后的诡谲中走来的,自然不希望孙女再卷入其中。
但作为先皇后的侄女,哪怕不姓费,也还是和费家沾亲带故的,名册不能不递上去。况且当今皇帝屡次施恩于她,若是不主动往上递名册,只怕皇帝还要多想。
虽然不得不递,但厉希明仍然有自己的办法。
朝中与地方都没有姓云的重臣,即便往上数几代,云家也只出过县令,还是小县,云星泉以本名递上去,足够不起眼。即便有人深究,发觉云星泉是费易时的曾孙,也不会想着选云星泉,因为无论云家,还是厉家,在朝中都无人可用,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厉希明本人,偏偏她还扎根在宗学里,半点可以凭借的势力都没有,厉希明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人选云星泉。
依靠这样的办法,云星泉躲过了十五皇女与十八皇女选伴读。厉希明本以为这一次,定然也是选不上的。
但却没想到,十七皇女看中了云星泉。
“十七皇女曾经被先皇后抚养,按理来说,即便是奔着费家选,也该选费宗绛,她父亲与先皇后一母同胞,若是选了,定然是十七皇女的一大助力,为何会选中你呢?”厉希明百思不得其解。
云星泉当然也想不出来,她道:“祖母,您下月不是要为十七殿下蒙学麽?许是因为这个缘由。”
“只因为这个?那未免也太草率,姮五射不也有女……她是宗室,选了也不冲突。”厉希明长叹一声,“本以为终于将此事躲过去了,没成想陷在十七皇女这儿。”
“我倒是觉得,给十七殿下当伴读,未必是坏事。姑母说十七殿下是个顶好相处的人。”
厉希明疑惑道:“姑母?霜岚见过十七皇女?她何时与你说的?”
“约是三四年前,姑母提起过一次。”
“三四年前?”厉希明冥思苦想,却想不出,想要再揪着云星泉问,与她对视了一眼,还是作罢。
问来问去又有何用?事情已定,太后圣旨只怕也在路上了,难不成还能抗旨?
这对祖孙并不知道,如今的费家人,倒是挺想她们的,却也只能想想。
……
趁着还没到五月一,邵未央让照澜将照沅带进了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