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进了内院,还觉得心中忐忑。
她虽然是宫中的老人了,也经历过许多事儿,但早些年宫里哪怕是夫人之间关系亦是融洽、和睦的,哪儿经历过这样争锋相对的时候,尤其是对方还是极有可能成为储君的四皇女,邵夫人就这样得罪她,实在太不明智了。
可想要不得罪,就只能将十七皇女揪出来,任凭四皇女捏扁搓圆,也实在不是道理。
蒹葭和十七皇女之间没什么情份,她不伺候先皇后时,十七皇女还没出生,她也从没将十七皇女视为先皇后的孩子,但没情分归没情分,眼睁睁推一个孩子进火坑,又是另一回事了。
叶夫人就是那个火坑。
连凌氏都是能算是个泥坑。
好在最后四皇女到底还念着分寸,没闹得太难看,只是拂袖而去。
但这件事,只怕是不能善了。
她满怀心事地走进偏殿,就见邵未央正与姮惟炤说着话。
……
邵未央这会儿也满肚子火。
若说完全不惧怕四皇女是假的,到底皇权在上,但四皇女也未免太言语无状了,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这样轻易地将人玩弄于股掌,何况只是一个皇长女?
她一口气喝了两杯凉茶仍是压不下去那股怒火,干脆就起身,连衣裳都没换,提着不大方便的裙摆去了偏殿寻姮惟炤说话。
“夫人!”姮惟炤吓了一大跳。
她从旁的宫人那儿知道了来的是四皇女,既然没人来寻她,就说明四皇女不是来找她的,虽然乐得轻松,却也不免在心里猜测四皇女来芳华殿的目的,没想到邵未央竟会这样怒气冲冲地过来。
姮惟炤没有使唤宫人的习惯,周遭的宫人看着也很忙碌,她干脆自个儿搬了个椅子过来,又去帮邵未央提起过长的裙摆。
这样的动作让邵未央吃了一惊,火气当即泄了大半。她何德何能敢让皇嗣给她提裙子?
“殿下,这样的事情您可不能做,这是宫人做的。”
姮惟炤却不松手,硬是让邵未央坐下,才将裙摆放下来,道:“我觉得我与宫人是一般的,都是母生爹养……至少都是母生的,吃得差不多,穿得差不多,没道理这事情宫人能做,我就做不得。况且,夫人您也亲自提裙摆了,总不能我比您还贵重?”
“可您是皇嗣……”
“夫人,葛生就是因为将我看作皇嗣,才会生出那么多我无法理解的念头的。若是夫人也将我只看作皇嗣的话,我就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邵未央心情很复杂。
的确,世上的人,无论是乞丐,还是农人,官吏,将校,都是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来的,十几年辛勤养育长大,都要穿衣吃饭,冷了打颤,热了出汗,受伤会流血,得病要吃药,寿终正寝要死,没什么区别。
可若是真的如此,皇权又凭什么高高在上?
又凭什么只是皇帝语焉不详的几句话,她就失去了本该属于她的爵位和家产,不得不进宫来求活?
哪儿有那么多的公平呢?
她很想直白地告诉眼前的这个孩子。
不是的,你是皇嗣,你生来就高高在上,生来就贵重无比,即便你不得宠爱,也仍然具备可以随意支配这宫里的人的可能。
但她又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