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皱着眉头,道:“毒害十七的事,涉及到的宫人当时尽都处置了,只余一个叶氏,孙儿是念在她到底生育有功,才将她放过,也算彰显天家恩德。这事情如何又翻了出来?”
太后不快地道:“生育有功自是可以优待的,可她如今竟然又在宫里闹得不可开交,即是拘禁之中,又为何住着承德殿?承德殿宫人又为何能自如出入?怎地还能去未央身边嚼舌头,哪儿来的碎嘴子?这样没规矩,好生歹毒!”
皇帝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散了些,道:“此事是孙儿安排的不够妥当。幼岚去后,孙儿便将宫务交给了凌氏处置,本以为她是个周全的,没想到除了这样大的疏漏,纵容得宫人还怠慢十七。孙儿已撤了她的位份,宫务也交给金夫人打理了。”
“如此才好,那凌氏本就轻佻,不该担这样的担子。”太后点点头,“既如此,承德殿又如何安排?”
皇帝想了一会儿,才道:“便迁去含章殿罢,旁处近些年都没有修缮,多有破败,住不得人。”
太后不甚满意,但皇帝肯处置这件事情已是难得,她亦不再追问,缓缓地道:“皇帝,我本不想掺和后宫之事,只是最近已是沸沸扬扬的了,若是传到前朝去,只怕会有损天家名望,我才不得不管。况且十七再如何,那也是皇嗣,那是你的孩子。休要因为外人之事,伤了父女亲情。”
“劳烦太后惦记,这是孙儿的过失。”皇帝没放在心上,至少表面上是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十七,是朕先前多有疏忽了,如今有邵夫人教导,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至于旁的,太后不必放在心上,她还年少呢,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皇帝!”太后不悦地叫了一声,“那是你的儿!”
皇帝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后,神情仍然算得上是温和,“太后,朕是皇帝。立储是天家之事,朝臣可以谏言、上奏、过问,却不能伸手干涉。幼岚为皇后时也未曾如此,费家太过了。”
“既然如此,你就当处置费家!如何能迁怒于十七?”
“那是幼岚仅存的侄儿,朕不舍得。”皇帝顿了顿,道:“太后上了年纪,前朝之事就不必再惦记了,免得伤身。后宫之事,还请您多操劳,没有皇后,到底名不正言不顺,还需您坐镇宵小。”
他说完便走了,只留下神情疲惫的太后。
“何至于此啊……皇帝,无论如何,那是你的儿,你怎么能……”
她闭上眼睛,想起许多年前,惠文皇帝还在时,与她闲聊说起为何要过继荆王女为嗣,而非立自己的亲生子。
——母后,圣祖以女子之身登临大宝,使天下女子不必再困居于后宅;世宗奋圣祖余烈,允女子出将入相,律无禁止即可为,又选我为嗣,难道便是给我机会,让我立自己的亲生子的吗?我若因他们是我的儿便不舍得,又怎么对得起圣祖、世宗的厚望?
——男子为帝王为宰相为官吏,为父为夫为兄,几朝几代,何曾善待过女子?
——我只不过做了大多数男子都会做的事。
——男子喜男丁,我为女子,我独爱女郎。
——只有如此,才能不辜负祖辈心血,才能不辜负这世间女子。
太后长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