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做到，道空就这样安静地找了个角落，就这么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但除了降谷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道空。

并非是魔法，只是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旁人的困扰又有谁会放在心上？

只是些自顾不暇的普通人罢了。

……

“走吧，下班了。”

波洛打烊后，本来大概率应在组织的深海中沉浮的波本只能暂时卸下面具，难得再次跟记忆中熟悉的存在走在一起。

降谷零有很多想说、想问，但千言万语汇在一起，只成一声呢喃：

“我以为真的只有我自己了……”

心头一紧，道空突然停住脚步，直直地抬头看着降谷零：

“我是个仙子，你知道的。”

“啊……嗯。”

降谷零不太懂道空想说什么。

“我从叶罗丽仙境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这里要和我的世界融合，我来的目的是与这个世界的意识协商一些问题，顺便也需要我看看这里。”

如果其他人听到这些，绝对会认为只是小孩子犯中二病，但降谷零知道，道空只是在说些事实。

“我所降临的时间点是「现在」，我们在警校相处的时间是「过去」，我从现在回到过去，几个小时前从过去回到现在，所以在你的记忆里，我突然消失了。”

因为那些时间还没经历吗……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

降谷零斟酌着问。

“起初是一个交易：你、阵平、小萩、小景、小航——你的世界很在意你们，但她作为世界意识，无法回到也无力改变过去，所以她拜托我，给你们一个圆满的结局，相对的，她会将世界的主导权转让给我。”

道空说的很直白，不含有什么感情，也没有刻意隐去什么。

也正因此，降谷零恍惚间觉得不可置信，一向沉着冷静的卧底先生完全慌了阵脚。

过往的记忆接连翻涌出来，但那些平常的画面却又被刚才冰冷的话语一一击碎。

那只是……一场交易吗？

降谷零低下头，只觉得心口刺痛：“你……”

道空没等他说完，便接着补充：“本来我想，只要带那四个人离开各自死亡的场景就好，可我尝试过后，他们依旧死去了。”

虽然变了时间，但在他们本该死去的地方，以他们本该死去的方式，他们依旧死去了——这就是世界线的自我修复。

最初，不想与他们牵扯太深的道空只是在他们各自前往死亡场景时拦了一把。

比如最先离开的萩原研二，道空直接拆掉了当时护送萩原研二去拆弹现场的车，以防万一他还把其他的警车也短暂弄坏了，但萩原研二最后依旧没能逃过一劫。

道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因果的痕迹已经开始蔓延，只是因为身处异世，并没有多么鲜明。

他沉声道：“最初的四次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于是我又试了其他方法，但依旧没能成功，烦躁过头，我甚至想过直接把你杀了，让你们五个地下团圆——这显然是不可以的。”

把当事人强制催眠，甚至是直接催眠凶手，道空想了想他做过的尝试，想送它们一声嗤笑。

“可能是因为我频繁瞎捣鼓，导致时空那一瞬间紊乱，在阵平殉职的摩天轮里，他出现在我面前，义无反顾护着我——我感受到他的心跳，离我那么近、那么生动——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被别人保护，虽然只有一瞬。”

思及此，道空眉宇间的冰冷不由得软化了几分。

降谷零一下弄懂了困扰全部人的、道空在意松田阵平的理由。

“那次，我能感觉到我自己的心跳，那种感觉很神奇，我还想再试一次。

“所以我这一次决定放长时间，干涉的久一些，直接回到你们还在警校的时候，本来我还不太懂这个世界为什么喜欢你们，但我现在似乎也能理解了——”

再次抬眼对上有些呆愣的降谷零，道空眼中更多的是坚定：

“现在而言，想改变过去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想让你们拥有一个好的结局，是我‘想要’的。”

似乎想说什么，但降谷零张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来。

道空抬头看着降谷零：“你也知道，阵平他们都是殉职的，所以我现在，有一个绝对可以救下他们的办法，说不定也可以救下将来某一天的你。”

先用魔法改变意志，然后转移能量就好，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

好像有一种情绪在阻止他这么做，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显然，降谷零也想到这一点，轻轻笑了笑：“是说，回到更久的过去、回到我们小时候，直接让我们放弃做警察吗？”

降谷零不意外地看道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心中比起理想可能被毁灭的愠怒，更多的是无奈。

道空对感情一类的懵懂无知，他们早就知道了，而以道空的能力，他完全可以直接实践这个方案，根本没必要告诉他。

所以道空能把这件事告诉他，降谷零其实还有点小感动。

带道空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降谷零倚在上面，抬头着着那片夜空，它还是那样，一如当年他和松田阵平在天台互诉成为警察的理由：

“我呢．想做警察是为了找到小时候曾经帮过我的医生， hiro是为了亲手抓到杀害他家人的凶手、当然他已经做到了，伊达班长想要贯彻正义，萩原有点世俗，是为了找一份不会丢掉的工作，而松田这家伙志向远大，他想揍一顿警视总监。”

回忆起当初每个人的理由，降谷零眼中不免带上几分怀念：

“大家带着自己的期望选择成为警察，心中也怀着对正义的追求——这是我们的决定，便无谓今后会怎样了。”

降谷零看着半知半解的道空，知道他并不理解这样的行为，于是反问道：

“小教官是为什么想改变过去的呢？”

“我吗……”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松田阵平的身影。

“我……”

“那如果有人劝你放弃改变过去，你会选择放弃吗？”

以为道空是在纠结的降谷零直接进入下一步 。

道空一皱眉：“不要，我想救、我也能救，为什么放弃？”

“所以啊，我们也是一样的——”

降谷零看着道空，眼中是一份热爱、更是责任和使命。

“成为警察，也是我们的意愿——我们拥有能力，如果单纯因为未来的死亡就放弃这个意愿，我们都会不甘心的。”

“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也好、或者……殉职也罢，活着的人会记得，就算只剩我自己，我也会带着大家的份一直走下去。”

道空看着降谷零坚毅的模样，突然觉得他没有直接采取行动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正确选择。

但道空的沉默却让降谷零有点心慌，毕竟道空的心思他还是拿不准，而又一次对上道空的眼睛，降谷零突然想到了道空曾经对他们说过的事情。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

“不是可以看到灵魂吗？你说过，灵魂是不会骗人的。”

降谷零默默祈祷他的灵魂能够让道空感受到他坚定事业的决心。

道空微微一顿，眼中拂过一层微光，窥夷眼所看到的景象令他心间一颤。

低下头轻叹了一声，薄雾笼罩住道空的身形。

散去前，降谷零听到道空似是无奈地说了句：“还真是……输给你们了，那就交给我吧。”

道空离开后，只剩他一人，疑惑的换成了降谷零。

我……们？

……

人性：55%……40%……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