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自然识得空智面目,一见之下,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空相哭泣道“我舍命抢得空智师兄的法体。可....只抢到了头颅,那群魔教恶人,将我..师兄五马分尸了...张真人...你说这...大仇如何能报?”说着将空智的首级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跪地拜倒,放声哭泣。
张三丰也是凄然躬身,合十行礼。
他见空相伏地久久不起,哭泣甚哀,心有不忍,便伸手相扶,说道“空相师兄,少林武当本是一家,此仇非报不可....”刚说到“可”字,冷不防砰的一声,空性以全部劲力,双手变掌一齐拍在他小腹之上。
虽然知道他会突然袭击张三丰,但速度之快,力度之狠,还是让米风惊讶,仔细盯着底下的情况。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张三丰武功之深,虽已到了随心所欲、无不如意的最高境界,但哪能料到这位身负血仇、远来报讯的少林高僧,会以全力对自己忽施袭击?
一瞬之间,他还以为空相识悲伤过度,以致心智迷糊,昏乱之中将自己当做了敌人,但随即反应过来,便知不对,小腹中所中掌力,竟是少林派外门神功金刚班若掌,但觉空相竭力全尽之劲,将掌力不绝的催送过来,脸白如纸,嘴角却带狞笑。
米风饶有兴趣的瞧着空相,该说不说,赵敏这一招谁都不会料到,若不是张三丰有百年神功护体,这下就该命丧她手喽。可惜可惜,要是她先想办法下毒,再让空相前来偷袭,说不定还真能成功。
两名小道童、俞岱岩蓦地见此变故,也都惊得呆了。
俞岱岩苦在身子残废,不能上前相助师父一臂之力。
但见张三丰左掌挥出,拍的一声轻响,击在了空相的天灵盖上。
这一掌看似软绵无力,实则坚硬如铁,空相登时脑骨粉碎,如一堆湿泥瘫软下来,一声也没出,便立即毙命。
米风微微张口,没想到老张头出手那么果决,一招秒杀空相,这等实力,说是武林第一,真是当得起。
俞岱岩急的想探出身子,但无奈四肢残废,只能摇的椅子呀呀作响,担忧说道“师父,你....”
还未说完,张三丰已经闭目坐下,片刻之下,头顶升出丝丝白气,猛地张口,喷出数口的鲜血。
还记得最早与张无忌被困洞中之时,他曾教了些医术,说是若受了内伤,吐出的紫黑淤血,那按照内力疗伤,数日可恢复。但若是所吐鲜血的话,又是狂喷不止,那脏腑已受重伤。
看来张三丰这次得用个一年半载,来治疗内伤了。
便在此刻,听得脚步声响,有人到了门外,听那人脚步急促,显得十分慌乱,却还是不敢贸然进来,也不敢出声。
俞岱岩问道“是谷虚么?什么事?”
谷虚子急忙说道“禀报三师叔,魔教大队到了宫外,要见祖师爷爷,口出污言秽语,说是要踏平武当派....”
俞岱岩喝斥道“住口!”他生怕张三丰分心,伤势更重。
张三丰缓缓睁开眼,说道“少林派的金刚般若掌威力果然是非同小可,他拼尽全力,看来得静养半年,伤势才能痊愈。”
他咳嗽了几声道“明教大举上山。现在不知远桥、莲舟他们平安否?岱岩,你说眼下该当如何呢?”
俞岱岩黯然不答,心知山上除了师父和自己外,其余的三四代弟子的武功都不足道,抵抗不了魔教来袭,只有徒然送死,今日之事,唯有自己豁出一命,和敌人敷衍周旋,让师父令择它地养伤,日后再复大仇。
他朗声道“谷虚,你去跟那些人说,我这就出来相见,让他们再三清殿上等!”谷虚答应,匆匆离去。
张三丰和俞岱岩师徒相处日久,心意相通,听他这么说,便知其意,说道“岱岩,生死有福,无足介怀。可武当绝学却不能因此中断。我做管十八月,得悟武学精要,一套太极拳和太极剑,此刻便传了你罢。”
俞岱岩一呆,心想自己残废许久,哪里还能学什么拳法剑术?更何况此刻强敌入观,怎有余暇学习武功,只得叫了声“师父!”便说不下去了。
可高处的米风却来了精神,白捡的武学不要白不要,更何况是武林泰斗张三丰所授,此时更是兴奋,双目炯炯,直直盯着张三丰。
张三丰淡淡一笑,说道“我武当开派以来,行侠江湖,多行仁义之事,大多数而言,绝不该自此而绝。我这套太极拳和太极剑,跟自来的武学之道全然不同,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你师父年过百龄,纵使不遇强敌,又能有几年好活?所喜之事是在于垂暮之年,能创造出这套武功出来。眼下远桥、莲舟、松溪、梨亭、声谷都不在身边,三四代弟子中,除青书之外并无杰出的人才,何况他也不在山上。岱岩,你身负传我生平绝艺的重任。武当派这一日的荣辱,又有何足道哉?只须这套太极拳能传至后代,我武当派大名必能垂之千古。”说到此处,神采飞扬,豪气猛增,竟丝毫不将压静的强敌放在心上。
饶是乖戾的米风,也不禁佩服这一代宗师的气度和风采。
俞岱岩唯唯答应,已明白师父要自己忍辱负重,以接传本派绝技为第一要义,但现在强敌环伺,他一时间心慌意乱,不能集中精神。
张三丰缓缓站起身来,开始演示自创绝学,双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两足分开平行,接着两臂慢慢提至胸前,左臂半环,掌与面对成阴掌,右掌翻过成阳掌,说道“这是太极拳的起手式。”跟着一招一式演了下去,口中叫出招式的名称: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勾步、手挥琵琶、如封似闭、十字手、抱虎归山.....
米风目不转睛的凝神观看,这太极拳看似缓慢,但慢中夹快,似轻灵如羽,乃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的上乘武学,其招式看着全身破绽,但若是真要这么想,便是落入了圈套,全是杀招,十分高明。
她武功本就极高,一经领会,越看越是入神,眼神逐渐痴迷,但见张三丰双手圆转,每一招都含着太极的阴阳变化,精微奥妙,着实是武学中的另辟新天地。
莫约一顿饭的时间,张三丰使到上步高探马,后撤揽雀尾,单鞭而合太极,神定气闲的站在当地。
虽然身受重伤,但一套拳法练完,精神反而健旺,他双手抱了个太极式的圆圈,说道“这套拳术的诀窍是虚灵顶劲、涵胸拔背、松腰垂臀、沉肩坠肘十六个字,纯以意行,最忌用力。形神合一,乃是这路拳法的要旨。”
他知道俞岱岩悟性不高,便细细解释了一遍。
俞岱岩一言不发的倾听,知道时势紧迫,无暇发问,虽然中间不明白处极多,但只能硬生生的记住,倘若师父有甚不测,这些口诀招式总是由自己传了下去,日后再由聪明才智之士去推究其中精奥。
而米风则是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领神会,每一句口诀、每一招,如同录像回放一样,在脑海中一一回忆,都让她神情兴奋、喜不自胜之感。
张三丰见俞岱岩脸上皆是迷惘之色,问道“你懂了几成?”
俞岱岩惭愧说道“弟子愚钝,只懂得三四成,但招式和口诀都记住了。”
张三丰叹道“那些难为你了。倘若莲舟在此....”
正说着,只听得前面三清殿上远远传来一个苍老悠长的声音“张三丰,那老道既然缩头不出,咱们把他徒子徒孙先行宰了!”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好啊!先一把火烧了这道馆再说!”
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道“烧死老道,那便是便宜了他。咱们擒住了他,绑到各处门派中游行示众,让大家瞧瞧这武学泰斗老不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