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鸢在烛光下缝着衣裳,李嬷嬷在身旁劝着,“夫人,休息了吧,晚上做针线,对眼睛不好。”
苏鸢摇头,温婉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温柔,“天气冷得太快了,刚好可以给三个孩子做点衣裳,不然过了这久,天气便暖和了。”
李嬷嬷见劝不了,唉了一声,“天气哪会暖和得那么快,那奴婢便陪着夫人。”
苏鸢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从外面推开了,一股寒风袭来,苏鸢打了一个冷颤,手指被针扎出一滴血。
苏鸢放下手中的针线,面色不善,“你来做什么?”
明远将门关上,脱了沾了风雪的外裳,见她点着灯做针线,忍不住要阻止,不知想到什么,却又止住嘴里的话。
他吩咐李嬷嬷下去,此时屋子里便只有夫妻二人,他坐在她的对面,轻声唤她,“阿鸢。”
苏鸢没有应声,继续拿着针线做,明远便在一旁看着她,时间久了,便让她专心不起来。
见他迟迟不走,苏鸢将手中的东西狠狠一摔,“明远,你发什么疯,都过去几个月了,你到底怎么才肯放过我。”
屋外,明蓁刚举起要敲门的手瞬间顿住,怀里的点心掉了一地,整个人愣在原地。
寒风吹拂,树上的雪落了一些到她的身上,久久不化。
屋内的人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察觉,还在喋喋不休地争吵。
明远扯处一抹苦笑,握住她的手,“阿鸢,我们难道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他最近憔悴了很多,身形消瘦,下巴长出了不少青茬,眼底带着青黑。
“好好过日子?明远你配吗?你把我关在府里,又不让我离开,况且我早就说过了,当你将挽挽丢在南溯的时候,我便不会原谅你了。”
苏鸢低着头,眼里的泪一滴一滴落到手中的布料上,她已经送了信出去了,几个月过去,却依旧没有消息。
她的一切悲剧,都源自身前的这个男人,事到如今,他却依旧不放她离开。
明远这辈子的耐心都给了苏鸢一人,可也受不了她一直闹,心里既烦躁又郁闷,“阿鸢,你知道一个女人没家世没背景活下去有多难吗?”
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却让苏鸢笑了起来,像是自嘲,“我当然知道,我当初不就是没家世没背景才被你带到京都来的吗?”
“况且女人怎么了,如果没有你,我便是自由身,我可以找东家做工,也可以为奴为婢,谁想做个没有一点自由的金丝雀。”
明远最是听不得她这样说,他将她扯进怀里,“够了!阿鸢,你明知道我舍不得,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难道想看几个孩子连家都不完整吗?”
明远向来知道该怎么抓住她的软肋,。
果然,话一出口,苏鸢便没了刚才的劲,消停了下来,从他身上出来,认真缝补手中的衣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裳上,晕成一个圈。
她没理他,只是一针一线的缝补着手中的衣服。
“我的挽挽,命苦,下辈子希望别遇上我了。”
屋外雪满庭院,明蓁站在门前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眼里的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落下。
明蓁没有推开门,冻得通红手缓缓落下,蹲下身捡起掉落在雪中的点心,眼泪不自觉往下掉,她抬起袖子擦干眼泪,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步伐沉重得像绑了千斤重的东西,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明明,她才回家,为什么会这样?
她可以自私一点,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那整个家便还是完整的,她也还是尚书的女儿,身份贵重的官家小姐。
可她知道,阿娘过得不开心,她早该发现的,每次都是苏鸢在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情绪,她却忽略了她那么久。
阿娘不是别人,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父亲,想到刚回来时便对她横眉冷对的人,明蓁苦笑一声,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一直南溯,举目无亲,原来父亲一直以来都是知情的。
知道她在南溯,过着很糟糕的日子,每时每刻都想念他们来看望她。
整整六年,他都没有过一丝心软,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一个父亲。
明蓁手指放在浓密的头发中,取出一根银簪,平平无奇,在雪夜里甚至有些暗沉,可偏偏是父亲送给他的。
明蓁将银簪对着假山的石子猛地一摔,像是发泄被丢弃六年的怨恨。
明蓁手指陷进手心,感受着手心的痛感。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父亲,明明别的父亲对孩子那么好,他的父亲却放任她流落在外。
可能对他来说,就算死了,也无关紧要。
明蓁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对明远没有那么多爱,但是她受不了本应该爱她的人伤害她,不管不顾。
只是,明蓁想到闻祈。
她如今的身份,与他相处已是高攀,若没了这一层身份,两人的差距便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