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了便重新种,明蓁不会觉得麻烦,还会有一种快感,创造生机的快感。
见天已经黑了,明蓁加了一件衣服,提着灯往祠堂走去。
他们好像忘了,今日是裴老妇人的祭日,想到裴老夫人,明蓁眼里有些复杂。
她打开祠堂的门,初春的风还有些凉,明蓁拢了拢衣衫,反手将门关好,隔绝外面的冷空气,放下灯,跪坐在蒲团上。
裴家祠堂她本没有资格来,但在裴老妇人死后,裴月便让她在祭日跪祠堂,其他人没有意见,她也没有意见,她该跪的。
她前几年的记忆都在庄子上,每天都有人看着她,里里外外围了个遍,枯燥又无趣,除了父亲和母亲她谁也见不到。
她以前以为别人也住在庄子里,也有很多人看着,她没有见到过和她一个岁数的孩子,没有玩伴,她每天只能玩弄着庄子里的花草。
记得还小时,她哭闹着告诉阿娘她感到无趣,母亲抱着她哭了,给她做了一个纸鸢。
却没有机会放过。
父亲和母亲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快模糊了,母亲好像很温柔,而父亲总是沉默寡言,明蓁记得他们总是唤她挽挽。
如今没人会这么唤她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天,她被外祖母接回了裴府,太过匆忙,她都没和父母好好道别。
来到南溯,明蓁满是新奇,离开了单调的家,见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有繁华的街道,有很多年龄相仿的孩子,有家人,明蓁很喜欢,可她没想到再也见不到爹娘。
明蓁眼角流出清泪,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在南溯,她找不到任何与父母相关的东西。
等他们来接她,是她在南溯的执念。
她也没想到出了庄子却没有再见到他们。
她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来看她。
—
青院上五天,休四天,今日是第五天。
明蓁上马车前看了一眼县令府衙,弯腰上了马车,膝盖有些疼,她皱了皱眉头。
四日空闲时间,若闻祈有空,她可以和他待四天。
有了这样的想法,去书院的路上,明蓁忍不住期待起来,她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裴月下了马车没多久她也下了马车,她有些急,却忘了膝盖还疼着,一不注意。便要摔了下去。
明蓁闭了闭眼,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落入了一个怀抱,她抬头,见是闻祈抱住了她,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肤色白皙,眉眼如远山青黛,即使皱着眉头,也是好看的。
明蓁从闻祈的怀里起来,艰难的站直身体,理了理裙子。
闻祈看向她的腿,又看向她还有些红的眼睛,他昨日傍晚在院子里,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争吵,他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场。
他想起她离开前站在书房外在看着那堵院墙,猜想她会不会就在隔壁院子里。
明蓁见闻祈站在原地,半天也没有进书院的打算,不由得催促他,“闻祈,该进去了。”
闻祈没有这般出神过。
闻祈应了一声,跟着她走了进去,明蓁心情颇为不错,她上楼梯时腿很不灵活,闻祈在身后看着,紧抿着唇。
两人到学室时人来了一半,见两人走了进来都不忍咂舌,明蓁虽性子木讷,可实在漂亮,而闻祈,长相俊美,举止间都是矜贵,书院的姑娘时不时会偷看他。
明蓁没在意别人的视线,她回了座位,拿出书本,昨天闻祈给她讲解了文章的意思,现在刚好可以重温一遍。
书本上还有闻祈的字迹,想到什么,明蓁低着头在布袋里掏了掏,掏出几张纸,递给闻祈,“这是我昨日练的。”
她语气里有些自得,闻祈笑着接过,纸张上写满了字,一开始还歪歪扭扭,后面倒能看出形状,有他字迹的影子。
闻祈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纸张。
闻祈看了半晌,点头,不吝啬夸奖,“不错,有进步,再坚持下去会有更大进步。”
明蓁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话,她接过宣纸,闻祈看着她纤细的手腕,太细了,没多少肉。
闻祈不知道一个裴府是怎么把姑娘养的这般差,不过表亲终究不是亲生的。
两人的一举一动被座位上的江遇看在眼里,他握紧了拳头,昨天没成功送明蓁回家,他心里有些遗憾,他向人打听过明蓁,却无人认识,每天也总是独来独往。
没想到偏偏和闻祈走到一块了,青院里多是些十几岁的孩子,心思不够成熟,好胜心强,江遇单方面的将闻祈作为竞争对手。
陈夫子上课时,还是喜欢挑人来回答问题,明蓁也不能幸免,陈夫子问的都是前一日所学文章的意思。
闻祈昨晚跟她讲解过,明蓁在脑海里整理思绪,陈夫子刚要像往日一般训斥几分,却没想她竟回答了出来。
虽回答的磕磕绊绊,但也看得出下去温习了的。
陈夫子脸上挂起来欣慰的笑,学生听话自然值得开心,他挥手让明蓁坐下,语气里还满是温和。
明蓁坐下的时候,实在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夫子何时和颜悦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