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门口时,裴府的马车也在,许是刚到,车夫还没下来。
明蓁脚步停留了一瞬,裴月已经走了下来,她眼里带着喜色,见着明蓁难得没有冷嘲热讽。
她弯腰下马车时,明蓁瞧着她衣领处隐约有些红痕,明蓁看着眼睛眯了眯。
不知想到什么,明蓁很想吐。
明蓁没和裴月打招呼,抱着花盆便回院子了,待明蓁折腾完花草已经快天黑了,她拿出书本,艰难的读起来。
府里识字的下人最多也就认识几个字,裴老爷带着独子出门做生意,裴月母女没事也不会管明蓁。
明蓁读过的书不多,遇到晦涩难懂的也找不到人请教,可她偏偏又喜欢知难而上。
她知道书院里的人总是对着她指指点点,虽没有当着她的面,但她能感受到。
她觉得书院里的人很无趣,让她没有交流的欲望。
她不由得想到隔壁的闻祈。
他清冷自持,懂礼,有分寸。
可她偏偏最是喜欢。
越美好干净的东西,越是想让人占有。
一连十几日,明蓁都能遇到闻祈,明蓁见着他的面,时常给他打招呼。
水滴石穿,并非不可能。
明蓁忍不住想,他这样的一个人,爱人的模样,是什么样的。
明蓁会请教他一些书本上的问题,他虽不热络,却也不会拒绝,即使两人不熟悉,他也会耐心的讲。
可他态度好,明蓁便忍不住得寸进尺。
她们的位置是相连的,她靠在桌子上,两人的衣摆落在一起,气息交叠,她会不经意地说道:“真羡慕你,我都不会,又找不到人教我。”
她身上的味道会传到闻祈鼻中,很香,让人忍不住贪恋,闻祈皱眉,他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的距离,告诉她,“明姑娘,于礼不合。”
可南溯并没有严格的礼仪,明蓁心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佯装不解,“什么礼?”
闻祈看向她,她的眼睛干净纯真,看不出一点杂质,闻祈不再说话,算是放任的明蓁的行为,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闻祈的话总算多了一些。
他们不再像陌生人,反而像朋友。
但明蓁没有朋友,她不知道朋友之间相处是什么样的,
闻祈和她一样话不多,在书院也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坐着,但明蓁又觉得闻祈和她不一样,他写得一手好字,看书也是游刃有余。
她总觉得他不用来书院的。
也觉得他们不应相遇。
不得不说,闻祈是明蓁见过最君子的人,没有露骨的眼神,也没有不合礼数的话。
他总告诉她,男女有别,不能靠近,可明蓁便问为什么不能靠近,他却又说不出话?
明蓁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挺坏的,她也会伪装,她觉得,他不会喜欢心思重的姑娘,或者说,是对他企图明显的姑娘,明蓁长得很乖,笑起来的样子欺骗性很强。
明蓁确实赌对了,既然来了南溯,他也想过的轻松点,在这段时间,他不想再继续尔虞我诈,不想费力相处。
明蓁确实如此,她性子安静,人也乖巧,让他有种看妹妹的感觉。
—
天刚大亮,明蓁早早的上了马车,过了一会儿,裴月也上车了。
她进来时明蓁再次看到了她领口附近的红印,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裴月坐下,察觉到明蓁看向她胸口的视线,不由得脸色一变,拢了拢衣服,“明蓁,你看什么?”
明蓁收回目光,带着疑惑,“我只是看见你领口处有好多红印子,是蚊虫咬的吗?”
有心理准备的回答,裴月竟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羞意,而是觉得好笑。
她拢紧衣衫,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明蓁,“以后妹妹便懂了。”
她将妹妹两次咬得很重,明蓁没再说话,本来她与裴月便没有多深的姐妹情谊。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书,却察觉裴月的视线一直盯着她。
明蓁九岁来到南溯,裴月也才十一岁,当外祖母告诉她有个姐姐时,她的内心没有太大波澜。
明蓁刚来南溯时,木讷,不爱说话,而裴月正好相反,她喜欢捉弄她,逗她,完全没有姐姐的样子。
两人表面上也就形成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
“姐姐你又在看什么?”
视线太强烈,明蓁想忽视都难。
裴月哪怕被抓包了,也依旧盯着她看,明蓁长得很好看,在南溯这个地方找不到比她更好看的。
关于明蓁的母亲,裴月并没见过,但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裴月没回答明蓁的问题,明蓁也没有问她。
两人到书院后相继下了马车,明蓁到座位时闻祈已经在位置上了,他从她身后过时,刚好能好看他桌上写满了的纸张。
他的字很好看,很有风骨,她很想学他的字。
这么想着,明蓁便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闻祈没有太大的反应,想到明蓁不忍直视的字迹,抽出桌子上的一张纸便递给了她。
明蓁满心欢喜的接下。
闻祈见此,心情舒畅了不少。
明蓁收回目光,刚想回到座位,就见有人先行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江芸看着明蓁,指着前排中间的位置,理所当然道:“明蓁,我们换换座位吧。”
不是商量,明蓁看了一眼旁边的闻祈,端方君子,却是祸水。
这是明蓁第一次见同窗朝她笑,还有些新奇。
明蓁摇头,江芸的脸色不好,“我让你换你就换,说那么多干嘛。”
江芸家世不错,和裴府一样,都是小本生意,放在外面不行,在南溯这个小地方确实足够了。
她为人嚣张,同窗们也都避着她。
周围人不少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朝这边看来,大多数都是看好戏的。
明蓁来了一个月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没和别人交恶过,“我不换,这书院也不是你家开的。”
明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
江芸一愣,确实,这位置明蓁不同意换她想要也没用。
明蓁让她起身,她气鼓鼓的站起身来,瞪了她一眼,气冲冲的回了座位。
明蓁用帕子将凳子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这才坐到位置上。
江遇又坐到了她的前面,他面上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啊明蓁,我妹妹脾气不太好,你不要太在意。”
脾气不好是欺负别人的理由吗?这人真奇怪,不是让人道歉,而是让施暴者理解。
她不想理会他,低着头,看着昨日夫子讲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