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欲散,暖阳渐开。
初春的早晨还带着些寒意,闻祈站在庭院中央,一身浅蓝色长袍,身形玉立,神色平淡,透着淡淡的疏离。
庭院中没有其他人,只大门处站着一个少女,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脚边,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近。
就在门那站着,许是在等他离开,又时刻盯着地上的东西,生怕它有丝毫损坏。
闻祈随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落在脚边的纸鸢上,弯腰捡起,走到明蓁面前,轻身询问她,“这是你的?”
他的声音像一泓清泉,很是好听。
庭院中起了风,她的发带蹭过他的脖颈,有些痒,闻祈微微侧过身,与她拉开了距离。
明蓁在晨光下,显得她五官柔和精致,头上的发带飘扬,这与她周身沉静的气质格格不入。
闻祈盯着她的发带看了很久,明蓁检查好纸鸢没有坏,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闻祈听到她说,谢谢。
明蓁拿好纸鸢,才看向眼前的人,他身量很好,有一双很好看眼睛,眉眼间却满是疏离。
明蓁没有多待,谢过他便出了府门,待他看不见她后,她回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南溯县暑。
她以前从未见过他,他也不像这里的任何人。
他的眼睛很干净。
明蓁抱着纸鸢进了一墙之隔的府邸,刚踏入府门,迎面便遇到了裴月。
裴月比明蓁大上一岁,生的比她高挑些,带着一个婢女,看着像是要出府。
明蓁脚步顿住,低着头,轻唤道:“姐姐。”
准确说,裴月不是明蓁的姐姐,而是表姐,只裴老夫人一直让明蓁叫她姐姐。
裴月哼了一声便越过她直接离开,似是觉得与她多待一秒都觉得脏,她的衣摆划过明蓁的衣服,明蓁眼中划过一抹冷意,抱着怀里的纸鸢往院子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大多不太恭敬,见着明蓁路过也只是懒懒散散的行了个礼。
回到院子里,明蓁将抱了一路的纸鸢放回箱子里,纸鸢很旧了,但明蓁还是认真将她锁了进去。
她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丢在火盆里,直到它彻底燃烧成灰烬,房间里烧着火盆,在温暖的春日格外违和。
贴身侍女秋水走了进来,低着头没看她,“姑娘,花种买回来了。”
明蓁盯着她低着的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秋水懂她的意思,迅速退下。
明蓁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花草,清香满溢,还有五颜六色的蝴蝶,看着满园生机,明蓁唇角终于有了笑意。
日头升起,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明蓁闭上眼睛,不多时,便睡着了。
明蓁再次醒来是已是午后,头枕在窗台上导致脖颈有些酸,她活动了一下肩颈,屋子里的火盆已被撤下,明蓁感到冷意,眉头轻皱。
她站起身来,听见身后有动静,刚转过身,就见裴月坐在她房间里,悠闲地吃着樱桃,眼里满是得意。
她手里的殷桃色泽鲜美,早于市场上的樱桃,一看便知道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她特意端到明蓁的院子里,是什么心思,两人都知道,明蓁总觉得,裴月比她还像个小丑,到处表演,其实无人在意。
明蓁总是想,挺没劲的,她确实没力气陪裴月玩活力气陪裴月玩过家家,偏偏她还总是凑上来,让她心烦。
明蓁坐在凳子上,头脑还没清醒过来。
“你睡得像死猪一样,我来半天了都没醒。”
裴月说完,看着明蓁的反应。
但明蓁只是问她:“姐姐来找我有事吗?”
明蓁说话时总是很平和,性子也淡,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她动怒,但裴月最讨厌她这种,像个死人一样。
每每与她争吵,她都能轻轻揭过,让裴月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今日是祖母的祭日,你不去跪祠堂吗?”
她说的理所应当,仿佛忘记了她从来都将明蓁排斥在这个家之外。
她塞了一颗樱桃在嘴里,看着明蓁,眼里颇有一种找到错处的得意,见明蓁看着她不说话,裴月不耐,正要说道两句,就听明蓁唤她。
裴月疑惑她要说什么,就见明蓁唇角勾起一抹笑,“外祖母的祭日还有一个多月。”
“表姐你记错了。”
“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孙女。”
裴月一时愣住,明蓁很少会回复她的话,更别说反驳,可她神色平,语气平缓,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裴月面上不自在,但也只是哼了一声,看向明蓁,“我不要你提醒。”
话毕,裴月便端着樱桃离开了,走时还踢了两下门。
她离开了,被裴月赶走的秋水走了进来,围着明蓁转了一圈,检查她有没有受伤,面上有些担心,“姑娘,她没有为难你吧。”
看着秋水担心的模样,明蓁摇头,颇有兴致的问道:“秋水,你在担心什么,怎得看着如此害怕。”
秋水猛地下跪,不敢再说话,明蓁懒得看她,挥手让她下去。
只是没想到,她连自己祖母的祭日都记不住。
明蓁想起裴老夫人,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她虽对自己说不上太好,但也是裴府唯一的温暖了。
只是逝者已逝,不能回。
明蓁性子怪,院里的丫鬟不像其他地方懒散,安静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明蓁敛起思绪,吩咐秋水准备好明日去书院的东西。
秋水应了一声,便下去了,屋子里又只剩下明蓁一人,空荡荡的房间,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明蓁没有任何活动的欲望,躺在床上,便又睡了过去,哪怕刚醒来没多久。
再次醒来,已经日落。
明蓁偏过头看向窗外,天边的云霞很美。
明蓁看了很久。
直到晚霞逝去,黑夜降临。
—
習日一早,是个晴天。
明蓁带好昨日准备好的东西,上了裴府的马车。
裴月已经在车里了,见到明蓁上来面色不虞,随即吩咐车夫出发。
明蓁没有说话,只是找位置坐下。
裴月用余光暼了她一眼,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黄色裙子,头上绑着同色系的发带,才二八年华便美得让人失色。
她收回目光,翻看自己手中的游记,不再看明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