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谢余身体素质高,就算是独自扛一个成年人,多半也不在话下,只是池清猗于心不忍。
前台看了看极其扭曲的三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才回神,尽职尽责地说:“一间吗?单人房是不能额外加床的哦。”
池清猗从喉头挤着话音:“对对对,一间。”
前台道了声‘好的’,非常专业且迅速地给开好了房间。
坐电梯上楼前,池清猗对前台小姐姐道:“哦对了,能麻烦你们送碗醒酒汤上来吗,谢谢啦。”
正是淡季,宾馆没有多少入住,前台一人包揽所有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宾馆的档次太低。
纸糊一般的隔音深度体现了这点。
“别别别,这样会不舒服……”
“你轻一点!”
前台小姐姐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糟糕的台词!
作为本店最优秀的员工,前台思来想去,听了会儿墙角,最终将醒酒汤放在门口,转身意志坚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坚决不能打扰顾客的雅兴是每一个酒店人员的职责!
房间内,池清猗叉着腰,看着床铺上被随意一扔,拧成麻花状的温迎,大声斥责始作俑者:“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呀,硬板床你也这样打包扔上去啊?”
谢余平平淡淡:“嗯。”
池清猗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一声,提溜着温迎两条腿,把人放平稳,顺便贴心地将被子从头盖到脚。
一番折腾下来,低精力人士小池保姆就地坐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了眼床上的温迎,他开始思索这对小情侣的狗血剧本又是怎么一回事。
按道理,他们这会儿难道不应该在热恋期,如胶似漆,分都分不开吗?
池清猗:“他们才谈了半个月吧?怎么把人折腾成这副模样。”
裴老二也太沉不住气了!
还放任小白花一个人去喝大酒,差点就被前男友偷家了!温迎也是傻乎乎,警惕心也太低了点。
池清猗咂舌,随手点开了一条文娱热点,裴斯祤的事情发酵到第二天,已经被爆出夜会的对象是谁了,对方是个十八线小模特,腰细腿长还年轻。
诶,还别说,长得和温迎这个男大倒是有几分相似,不止是五官,而是整个人妩媚中透着一丝青涩。
池清猗看了直摇头,他还是低估裴老二的精力了。
果然家花还是没有野花香,男人啊……
温迎睡得不算安稳,这会儿嘴里还在嘀咕:“为什么这么对我……”
那你说,为什么他俩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听你诉苦嘞?
池清猗给醉酒小温又戴了俩耳塞,套上眼罩,世界都安静了。
这时候,谢余却突然开口道:“没有。”
“十三天。”
嗯?
池清猗反应过来,他是在纠正自己刚才那句‘谈了才半个月吧’,而实际上温迎和裴斯祤,从认识到发展关系,一共十三天。
真快,像坐火箭。
池清猗很敏锐,他‘嘶’了一声,扭头看向谢余,狐疑问道:“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说起来,谢余之前和他还是同事关系,虽然是敌对的那种同事关系。
毕竟酒吧竞争激烈嘛,可以理解。
但谢余连这点小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别有所图吧。
难不成他不是嫉妒,而是……
喜欢温迎?!
池清猗猛地捂住自己嘴巴,看看谢余,再看看温迎,再看看谢余——
不会吧?!
谢余出声阻止他继续发散思维:“……我只是对数字比较敏感。”
池清猗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腰腹的位置一下,见他没反应,又往上一点,戳了戳人鱼线的位置。
谢余:……?
谢余蹙了下眉头,“做什么?”
池清猗:“看看你还有哪里敏感。”
谢余:“……”
池清猗嘴角下撇了一点,轻摇着头,满脸惋惜道:“太敏感的体质,其实不太好。”
容易被ooxx。
好在这里虽说是狗血文,但清水程度不亚于男频小说。
要是在花市,那就大事不妙了。
谢余:?
池清猗朝谢余递过去一个微妙的视线,谢余接收失败。
但猜测,他这个蕴藏无数种情绪的眼神,多半是不可说的黄色废料。
此时,窗外一道惊雷划过,两秒钟后,闷响的雷声,像是在挑衅这座城市的威严。
温迎大抵是真的睡过去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动都不带动一下。
池清猗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糟糕,他的伞落在酒吧里了!
听着暴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的白噪音,池清猗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
别墅有带姐跑还未被逮回的小娇妻,酒吧有热衷于干各种美少年的花心萝卜。
连轴转折腾好几天,池清猗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好累好累,我先休息会儿,你下去找前台再开两间房间吧……”
要不说有手段的富家公子哥们边上都有几个鞍前马后的小弟,池清猗深刻体会到了有人伺候的好处。
谢余听话地下楼去找前台开房,池清猗实时上演什么叫随地大小躺。
夜已深,宾馆几乎没有客户在这个时间点办理入住。
“你好,麻烦再开两间单人房。”
前台正哈欠连天,抬头一看,是刚才路过听到一耳朵动静辣个房间的!一看就是男大的辣对小情侣!
“不好意思帅哥,单人间没有了。”前台露出标准微笑。
谢余:“标间也行。”
前台:“今晚就剩下一间大床房了哦。”
谢余短促地拧了下眉头,他转头望向空荡的大厅,询问道:“只有一间了?”
前台:“是的,不过——”
“可以免费给您升级豪华双床,还赠送免费早餐,您看怎么样?”
谢余沉思一瞬,应下了。
不是他贪图升级房间和免费早餐,而是前台这道灼灼的视线,他在哪见到过。
是池清猗惯用的吃瓜表情。
“帅哥,你的房卡。”
前台捂着嘴唇小声嘿嘿两声,又补充道:“干湿分离,绝对体验!觉得可以的话麻烦写个五星好评哟!”
谢余:“……”
谢余道了声谢,没有一丝犹豫,拿着房卡加快步伐上楼。
推开房门,狭小的单人间里,多出了一道渐匀的呼吸声。
池清猗不知什么时候蜷缩在单人沙发里睡着了,从谢余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稍长的刘海垂顺下来,快要盖住眼睫。
“池清猗?”谢余试探性地唤了声。
陌生的环境以及短时间,池清猗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谢余进门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只不过困意打败了行动力。
他不想动弹。
要是这辈子能和席梦思捆绑在一块儿该有多美呀。
谢余似乎也敏锐地发现他醒了,淡然道:“前台说没有空房间了,只剩一间双床。”
池清猗瞬间睁开眼睛,“一间?我们俩?”
谢余同他对视,神色平静,不像是玩笑。
果然,池清猗拿着前台给谢余的那张房卡,开门,发现比单人间豪华得多。
“能睡就行,”池清猗不挑,择了靠近窗户的那张床铺,“我就这张床了。几点了?再不睡我会猝死的。”
谢余来不及阻止他,池清猗已经泥鳅似地钻进被窝,和衣而眠。
谢余:“……还没洗澡。”
池清猗却摆摆手毫不在意,“那么讲究干什么呀,我当年出任务需要npc的时候,一周不回家都有可能……”
“还洗澡……擦擦都不错啦……”
说罢,他翻了个身卷住被子,留一个单薄的背影给他。
谢余:“……”
任务,npc,一周不洗澡。
不说以为是在野外求生。
谢余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下,听着隔壁床小而匀的呼吸声,头一回秒入睡。
-
一夜好眠到天亮。
第二天仍然是个阴沉的雨天,房间还是暗的,池清猗睡得正香,电话震动铃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持续不断,像电钻,嗡嗡嗡地,势必要钻进他脑袋里把人叫醒。
过去两分钟对方都没有要挂断的意思。
“……”
池清猗挣扎了两下,撑着手翻了身,艰难地拿到床头的电话。
“……喂?”
听筒里传出着急的女声:“小猗快别睡了,阮初寻要跑啦!”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池清猗顿了一下,努力睁开被胶水糊住的眼睛。
电话里的……是沈清苒?
池清猗揉了两下眼睛,视线清明了一些,但脑子还处脑雾状态中,迟迟没缓过神来。
她刚刚说什么……阮初寻……要跑?
池清猗打了个哈欠,“跑吧,跑快点,别让人抓到了……”
沈清苒:“那可不行!我的婚约还指望他俩帮我挡了呢!”
池清猗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沈清苒和阮初寻交情不深,如果硬要说,按照裴沈两家定下的婚约来看,他们俩还能称得上一句情敌。
所以阮初寻跑不跑得掉,沈清苒不怎么关心,她纯粹喜欢看热闹,仅此而已。
池清猗倒是发自肺腑,他还挺希望阮初寻溜之大吉的,毕竟以他的纯爱视角来看,裴靳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沈清苒和他的婚约,和阮初寻又有什么关系?
池清猗怀疑裴老爷子那天把沈清苒请来,裴靳和她达成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交易。
初步判定,和阮初寻有一定关联。
沈清苒:“哎呀,你在裴家吧?我过去接你,错过这场好戏可就没下场了啊!”
池清猗扭头,另一张床铺整洁如初,像是无人睡过。
谢余并不在。
池清猗语速缓慢道:“我不在裴家耶。”
沈小姐性子特别急,表示管他在哪,地址发过去,一脚油门踩下,十分钟就赶到了酒店。
银色帕梅低调停在酒店门口,沈清苒降下车窗就看到了池清猗。
沈清苒:“你在酒店做什么——”
尾音还拖长着,沈清苒突然看见谢余拿着把伞,从池清猗背后绕过来。
沈清苒:?!
在酒店还能干什么,干呐!
池清猗也看到了沈清苒的车,刚想打招呼,只见沈清苒从主驾下来,直直朝他走来。
悲愤的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答应我,下次开个好点的房间,”沈清苒一脸肃穆地对他俩说,“姐出钱。”
池清猗:?
只不过是暴雨太大,他随意找个地方睡一觉而已,大小姐看不惯穷人吃苦的强迫症——不不不,是美好品质!
池清猗默默给沈清苒竖起一个大拇指。
沈小姐,他吃瓜路上唯一的姐!
池清猗拍着胸脯道:“沈小姐,我,指哪打哪!”
沈清苒也勾勾唇角,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看着明显不在同一个频道的两人,谢余满脸写着六个点:“……”
…
沈清苒又一脚油门,把两人带到了轮渡港口。
“阮初寻这是……打算坐船到大洋彼岸?”池清猗懵了。
他是万万想不到,阮初寻是用这么朴实无华的方式离开,还以为是调虎离山,先藏匿一段时间让裴靳误以为他已经出国,之后再想办法溜。
再不济,搞个私人直升机呢?
调配申请航线,提前一个月部署,时间上肯定是够了。
阮初寻要是真想跑,拿假身份上了这艘船,可裴靳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阮初寻真的在这辆船上?”池清猗又问。
轮渡无网络无信号,就像是真的要与外界切断一切联系一般。
池清猗疑惑地转动眼珠,路过的所有人他都凑上去仔细地查看了一眼,“他会不会做了伪装?”
沈清苒一秒消化池清猗的问题,并加以思考:“特工007?真假安娜?哦!更有可能——戴假发、穿长裙,扮成女人!”
池清猗:“哇,还得是你,沈小姐。”
谢余:……
谢余适时提醒一唱一和的两人:“船快开了。”
轮渡即将行驶,沈清苒不管三七二十一,泊了车,先把两人带上船,“走,吃屎也得赶个热乎的!”
这话说的。
“我们还没买票。”池清猗说。
他打算掏出手机先看一眼轮渡的车票,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哎呀,现在买早都来不及了。”沈清苒熄屏他手机,“再说了,我能让朋友掏钱吗?跟着我,随便进!”
池清猗:!
池清猗眼睛一亮,要说工龄这么长时间,他还没坐过船旅行呢!难不成今天就要实现了?
公费旅游?!
听沈清苒把他归为‘朋友’一栏,池清猗都要感动落泪了。
可虽说被惊喜咂了一脑袋,但他还没昏头,“等等……你的意思是,这港口,是你家的?”
池清猗疑惑地问:“但你家不是做船舶生意的吗?”
沈清苒点点头,“是啊,船舶生意。”
“送货是送,这送人,不也是送嘛。”
池清猗:……哇。
天杀的,跟你们有钱人拼啦!
轮渡鸣笛,渐渐离岸,有沈清苒这个朋友带路,池清猗也是沾光赏到了海景。
不花一分钱,感受自由人生……爽!!
他们位于二楼露台,楼下,人群突然闹哄哄,众多游客都围在一处警戒线外。
沈清苒踮着脚抻长脖颈往前看,“前面怎么了,不能过去吗?”
“不知道啊,听说是被包场了。”
“是不是明星拍戏啊?我远远看了眼,嚯,长得挺俊的两个年轻小伙,一个还穿西装呢特别霸总!”
池清猗:有没有可能,那就是霸总。
池清猗大概猜到了,这应该就是裴靳做的局,这几天裴靳出奇淡定,和第一天丢了爱人那副失魂落魄的鬼样截然不同。
他知道阮初寻的动向了,一直不动如山,是避免打草惊蛇。
“但看那要跳海的架势,也没个威亚绑着,哪是拍戏呀!”
“倒像是谁家小情人被原配发现,现在正哭闹以死相逼吧!”
池清猗:?什么?
跳海?!
路过的人低声谈论着,池清猗瞪圆眼睛,跟沈清苒一块伸长脖子在人群里张望,人没看见,右眼皮无端又跳了两下。
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池清猗压住眼皮,半眯着眼睛,胡乱拍拍旁边的谢余,“快给我拿卷胶带来……”
谢余掀眸平淡地撩他一眼,“做什么?”
“把我眼皮子贴住,”池清猗说,“它已经逃出我的掌控了,我要让我的眼皮子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谢余:“……”
池清猗正和他的右眼皮进行博弈,甫一抬眼,看到了裴靳。
阶级的鸿沟特别明显,让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绝壁是哪家的霸总没错了。
裴靳身形挺拔,向来冷冰冰、高高在上的一张脸,此刻却尽显不安与慌乱。
而距离他不远处,阮初寻坐在甲板上,风雨飘摇。
“啧,居然被抢先一步了。”
沈清苒撇了下嘴,对裴靳比她提前到现场这事极度不满,“不过这是……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呢?”
池清猗下意识在心里接了一句:you jump,l jump?
显然不是啊喂!
“林医生呢?他不是和阮初寻一起走吗?”池清猗左瞧右瞧,不管是前边主角团里,还是后边看热闹的观众群里,都没有发现林礼的身影。
沈清苒把池清猗脑袋别过来,指着遥望无际的海,“别找了,那边,海的对岸,林礼早就已经飞过去了。”
“和阮苓一块。”
池清猗惊讶:“你也知道了?”
林医生喜欢阮姐姐这事,该不会全世界只有阮初寻一个人蒙在鼓里吧?!
沈清苒却狐疑地看向他,说:“他们不是谈了挺长一段时间了?”
池清猗:?
他怎么不知道??
话落,沈清苒故作说漏嘴一般捂住嘴巴,“哎呀呀,我刚刚说了什么?梦话梦话……”
池清猗:……
戏过了,真的。
甲板上的路人越来越多,安保人员赶鸭子似地把人往外赶,与此同时,池清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挤过去。
“孙秘,这是什么情况呀?”
阮初寻的极端行为,连一旁的孙秘都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孙秘看见池清猗,仿佛看见了亲人。
“我也不清楚……裴靳五分钟前接了个电话,我追出来就看见阮先生站在甲板上……像是要跳海!”
忽地,阮初寻似有所觉一般,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池清猗这才发现,他整个人已经跃出了护栏,随着船只的晃动,摇摇欲坠。
他动作幅度越大,裴靳面色就越阴沉。
池清猗:多大仇多大怨呀!
不至于想不开投海自尽呀!
裴靳额角突了突,稳住呼吸,几乎是哄着阮初寻,“上面危险,你先下来……想想你姐姐,她完全有被治愈的可能,百分之八十,我保证。”
“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有允诺过?”裴靳又朝前走了一步,“不是想治好她的病?下来,跟我回去。”
阮初寻目光游离,偏着脑袋望着远处无波无浪的海平面,微风拂过面颊,轻轻柔柔,仿佛身后低声哀求的裴靳是个透明人,对他的话更是置若罔闻一般。
他享受这片刻的自由与宁静。
“阮初寻,你再敢后退一步!你忠爱的林医生,最疼你的姐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裴靳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可惜呼啸的海风以及拍打在轮渡骨架上的浪花声,却没能挡住他嗓音里的颤抖。
池清猗:哦豁。
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直到听见这声,阮初寻才恍然回神,他望向裴靳,瞳孔开始聚焦。
可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他问裴靳:“你还记得齐砚吗?”
阮初寻反问,裴靳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
沈清苒空耳:“谁?齐什么?”
这回轮到池清猗爆料:“齐砚,阮初寻高中时候的男朋友。”
说罢,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早死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