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停在原地不在移动，风沙沉沉厚重而后渐渐荡清，衣服整个变成了蒙蒙无光的褐色，因吸附太多尘土而质地发硬，提在手里像是揭开一片土层，抖抖落下孢子般蔓延的灰。

原本的面罩成为刺激来源，林咳嗽着脱下衣服，拍打去身上的尘土。

石子镶嵌入发丝缝隙，随晃动尖锐面碾磨切割着头发，划出一道道细碎的伤痕。这种携带着刺痛的异物感，比起指缝的黏腻更让人难以忍受。

林低下头，头发藤萝般从肩头向前流泻，不同于被沙土灌溉，凝结到像是顶着蛋壳的头顶，发尾被长袍挡去风沙，半透明的墨绿色胶质中依稀可见中心处神经似的一线黑丝。

拍打过的手依旧覆盖着薄薄灰蒙，掀起一片片头发，扫去卡在缝隙里的石子。松开手，发丝垂落扫过肩胛下的皮肤，莫名处的异物感依旧隐隐约约残留不去，从腿部开始说热不是热，说痒不是痒，脊背发寒颤栗，别扭煎熬到让林恨不得跳进水里，用更强的刺激收束起四处发散的信号。

环顾四周，依旧是干枯荒芜的景象，遍地黄土，沟壑褶皱间看不到一处水源，初见的茵茵绿草仿佛只是漂泊太久后的幻觉一场。

但水也不是真的毫无来源……只是需要一些运气。

林凭借着与植物间的联系往回走，脚下光秃秃的地面高低错落，让人联想起贝壳的纹理，上面覆盖的白色不规则分泌物。它们如今都成了相似又不同的样子，像是大地腻味了原本的皮肤，起身换了同款的新装。

最后，林停在一处浅沟之前。原本有十几米深的沟壑转眼成了将近愈合的伤口，锈红的草茎在覆盖堆积的尘土中露出一角，像是狰狞到需要拆除的缝线。

林试探着跳下去，站上那块裸露出锈红的一角，蹲下身体响两侧按压。

“咔嚓！”突然有一块掉了下去，褐色中露出一块漆黑，一秒后传来细微的回响。

还好，沟壑没真的被填平。林松了口气，根据手感继续平行着身下的草茎在破损处的两侧按压，渐渐清理出一块可以勉强钻进去的缝隙。

“翁！嗯——嗯—嗯————”，林跳下去，一道清越到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在听到前就不知回荡了多久，耳膜顿时一阵刺痛。

刺痛中耳膜又开始发痒，耳道濡湿，有什么流了出来。

估计是血，林对此反应淡淡，毫不在意地巡视起沟壑底部的情况。他还没有忘记这里多出来的那一个生命体。

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的底部又多出来无数破碎的土块与碎石，原本点缀在两壁上的灯盏无一残留，细细的草茎随着跳下来时带起的气流飘荡，纤细轻盈的宛若游丝。

林走向沟壑尽头看向开拓出来的洞口，此时碎石与土块堆积成一个土包挡在前面，里面埋着那个崭新的生命。

静静打量几晌，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没有发现还是自己爬不出来，没有任何动静。林伸手搬开上面的石头，踢碎堆积的土层，一个……极其粗糙的卵状物滚落在地。

林把这个有生命的东西捡起来，卵呈现出不规则的球型，约有小臂长，碎石间填充满泥土。难以想象这么个小东西往后会成长为行走即天灾的庞然大物。

土包倒塌，后面的通道露了出来，洞口完好，但走了几步又被碎石阻拦，为了应对触手的细窄瓶颈如今也把设计者拦截在外。

林试着清理，扫走碎石积土，透过黑洞洞的缝隙已经可以看见突然开阔的空间，但卡在中间的石头已经成为了□□的支柱，一挪就洞顶摇晃，沙土倾泻，颇有二次坍塌的苗头。

还在只是个苗头，尘土流泄飞扬，上面破碎的石头掉下来几块就停止了声势，就像是一个警告。

林不得不灰头土脸地退出去，另寻他法。

似是墙壁生须的坠星草在此刻映入眼里，淋从两侧墙壁上挖出几株还没有长成的幼苗，像是一个个浸泡了煤油的电灯泡，粗短的茎上顶着个相对硕大的花苞。

林将心神注入幼苗内部，一枚绿色晶体悬浮于黑暗空间，随靠近展现出切面上的纹理。以代表着“变化”的虚线为基础，除代表着“汲取”“吸收”“融合”的符号外，其内又分布着代表着“灵活”的波浪与代表着“柔韧”的水瓶……生成触手的要素已经是备齐了，只需要针对着进行强化。

将手按在晶体上，能量注入，选中的符号一同光芒大亮，其它符号也不可避免地依次亮起深深浅浅的白光。

受到这种近乎根源上的影响，幼苗瞬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完全没有裂开迹象的花苞像是刀下的茄子自顶端绽开五瓣向下翻卷萎缩，所有细丝增长增粗，如芦苇般膨大的末端分泌出粘液。

然后是第二株幼苗，第三株幼苗，整个转变水到渠成，没费林多少力气，像是除了本就存在着这种演化方向外，它们本身也早在期待着有这么一天可以生长出探出沟壑的触手。

林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植物栽种到地上，触手顺着林的意志钻进石头土壁间的缝隙，向着右侧摸索，窸窸窣窣、旮旮旯旯地往外拖。

先出现的棒状结构上粘着石子与破碎的陶片，林看着都可以想象到内部是何种凌乱。林清理掉上面的东西，看着触手再次钻入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