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植物的根茎叶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特殊之处,辣不出意外地模糊了各自原本的味道,口感在煮过后也是差不多的软烂,咬下去滋出一股热辣的汤。
导致这些茎块煮过头的罪魁祸首还是一副子半生不熟的模样,捞起的肉条软软下塌,吃在嘴里又过于难缠,几番咀嚼不烂,只能感受着长长的一道小蛇般划过嗓子。
吃过饭又是无所事事,林走到通道边缘望向头顶的一线天。旱季的草原太过荒芜,林有时可以从头顶看到黄色的风。风沙呼啸,衬托的地下越发温暖安逸。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林瞬间回忆起那些煮到最后依旧半生不熟的肉条。
按理来讲,除非混入特别难缠寄生虫、霉菌,肉生不生、熟不熟落到胃酸里根本无所谓,完全不会出现消化不良闹肚子的情况。
那这次是中了大奖吗?林这般想着,没有下压的想法,弯下腰放松喉口,顺着胃部痉挛的收缩直接将胃里的东西一次性全部清了出来。
胃酸一路灼烧过上消化道溅开在地上,条状的异物撑开狭窄处似乎还没有闭合多久的黏膜,随着胃酸一起往外涌。
反胃感消失,林睁开眼睛看向地上的一滩淡黄色的污秽。在消化系统强大的腐蚀能力下,之前吃下的大多数植物器官已经被消化吸收,残渣忽略不计,那些半生不熟的肉在胃里却像是被刷新了一样,林可以清晰看见已经离体很久的肌肉纤维如刚刚被宰杀,还没有反应过来般抽搐跳动,又像是刚刚挖出来的暗红色蚯蚓,拍打在地面上溅起“啪嗒”“啪嗒”的细微水声。
这般活跃也难怪会闹腾的胃不舒服。
明明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力……林看着活跃到过分的肉条,眼神发散,回忆起它们的来源。
在河流此岸,他所见的生命中除植物与部分虫子外都长的非常庞大,远看像是平地拔起一座小山,走近后过于悬殊的体型差距让人望而生畏。
植物系的异能从来不精于搏杀,如同植物本身般,每一次致命杀机在背后都有着复杂且独特的系统运作,过于注重技巧便意味着攻击方式具备很强的针对性,甚至是专一性,普攻数据几乎都不太好看。
而庞大的体型则意味着很多,更强的力量、厚实的表皮鳞甲、长且宽的血条、对毒素的稀释……对大部分植物来说与体型太大的生物较量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如非必要林也不愿意招惹这些庞然大物。
故而,这些肉来自于一个目前应该还好好活着生物,他只是在两兽相争、血肉飞溅时拾了次荒,顺手摸走落在身边的一块肉。
那是怎么样的两头巨兽呢?
它们有着灰色调的外皮,金属般厚重的外甲,身躯巍峨雄伟,像是山峰拔地而起悬于半空,比起生物,更像是这片荒原本身,远远看着便能感受到那种荒芜、深邃、原始的气息。
一者底座裂开成四五对蜘蛛般的钩爪,一者头角峥嵘,空洞洞的眼眶似羚羊风化的头骨,它们间的摩擦也如板块运动挤压,陨石相撞,让人不禁疑惑为何会有红色的血肉挥洒。
但确确实实有红色的液体与长条样的红色块状物像是撕碎的布匹一样四散洒落,其中一角碎片被被挥舞的石鞭波及,远远飞出荒草蒙灰,狼藉到坑坑洼洼无一处平坦的战场。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林贴着梯度的边缘向着那道红色落地的方向走去。
草坡上开着星星点点红花,厚实如青苔的草甸上雏菊似的花瓣一根叠着一根,又细又长,某些瞬间看起来像是蛇的信子。
这让寻找多了几分难度,远望的大片红色走过去时往往散成一地花瓣,最后林在草坡下方看到了那片粗布一样的肉:一丛稀疏的灌木从倾斜的土壁上长出,肉就挂在低矮倒伏的枝上,在泥土上滚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块破破烂烂的条纹地毯,中间被勾出断续的两条破洞,边缘处勾起粗如穗子的毛边。
林踩着壁上的凸起往下走,身体后倾近乎贴着倾斜的土壁。峭壁的土层是太多生物倾向于筑巢的场所,但这片土地如此荒芜,那些庞然大物占据了大多数的能量与资源,就连族群分布甚广的虫蛇在深入后都显得稀少。没有外界生物因素的影响,林如履平地般行走,轻松来到与灌木持平的高度。
肉就挂在眼前,这般看是很薄的一层,像是预备好的培根,肉丝分明红的鲜艳,但不见白色脂肪。林攀折下一根树枝,从破口处穿过,将肉卷成一卷,踩着土坡重回上方的平地。
他找到肉的过程不能说是迅速,但正如之前所说的,这里动物数量稀少,生命视野里肉还有着干净的颜色,没有什么先他一步到来,在肉里产下细小的卵幼。
两头蛮荒巨兽依旧在相互碰撞,轰鸣中碎石滚落,带起连绵不绝的回声。林带走了肉卷,顺手采了把闻起来有淡淡灼烧感的野花。
之后林将肉卷放到水里熬煮到肉丝松散,但这肉格外耐热,散在锅底,熬干了两罐子水,还是一开始的红色,没有一点变灰的迹象。
林于是将肉丝捞出、控干,与肢解的红花一起封入罐子。直到不久前觉得腌制的差不多再次开封。
但现在看来,与香辛料放在一起腌制不仅没杀死细胞,反而起了反效果。又或者,不只是肉本身的问题。
林这样想着,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身侧的土壁,视线似乎透过层层泥土看到另一个严丝合缝的陶坛,里面装着被肢解后烘干的红雏菊。
但肉类在这片土地算得上珍惜资源,林也没有拿自己开刀验证理论的精神,关于赤血菊是否可以可以保留甚至是激发血肉活性的论题在产生的那一刻就因环境所限被林搁置。
林撑起腰,正准备清理掉地上的秽物,突然感到脚下微微颤动,不远处如繁星密布夜幕般点缀黑暗的灯盏左右摇晃,蓝紫色幽光冰冷凝聚宛若磷火,碰撞时声音清脆,带起金属般清越荡漾的尾音。
林稳住身体,抬起头洒在开口处的破碎光斑已经没了影子,隐约有松动的土块往下掉,然后被纵横的草茎拦截,朦胧幽微的光线中灰尘纷纷洒洒。
一种不妙的预感顿时刺向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