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白线堆积着掩埋住压在上面的石头,林挪开石头,抱起成捆的丝线往暂住的营地的走。放眼望去,这片土地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沟壑,或干干净净或丛生铁器般的杂草,除身后的翠绿外尽是深深浅浅的浅褐枯黄,似乎已经□□旱肆虐良久。
林踩着凹凸不平的虬结地面,熟练地避开那些没有植物的沟壑。
他在此处的营地同样位于一处沟壑,顶部丛生的植物形似锈迹斑斑的铁钉,密布整个顶部,一部分插在内壁上,形成天然的栅栏。
林摸索着抽出一根手指粗的草茎,活动开的缝隙刚好够他跳下去。
下去后是熟悉的漆黑,头顶的栅栏与防护带将阳光切的细碎,只有栅栏附近可见一层碎石装饰似的亮斑。
丝毫不受黑暗影响,林往前走,沟壑边缘被向外开扩出一个小口大腹的洞穴,一个火塘位于左侧,右侧摆满了陶制的瓶瓶罐罐。
放下怀里抱着的线,林走到右侧打开一个细颈的瓶子,将腰间的圆筒挨个取下来,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往下倒。
粘稠的液体流的缓慢,在漏斗形的瓶口处积成浅浅一潭,在黑暗中散发出浅蓝色的荧光。林立马停住,这些来自云母主体的粘液极其珍贵,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是水,也是油。
林走向右侧,第一眼看起来像是柴火的棍状物被修成近似的长度靠墙而立,走近时可以看到上面稀疏坚硬的弯曲树须。
这些都是云母没有繁殖能力的触手,最短也有五米来长,负责为浮在空中的云母传输来自地面的养分,在云母落地时会直直插入泥土,支撑起云母柔软且不断波动的主体,又或者做一个掩护繁殖根的靶子。
林砍下一截怎么看怎么像树根,或许真的会在某些时候扎根大地汲取矿物质与水分的触手,新鲜的切面呈现出鲜艳的橘色,深色近红的芯外套着两圈不同的黄,一道白边隔开坑坑洼洼的黑褐色表皮。
削下粗糙且布有赘生物的皮,触手切面触感沙沙粗粝,吃起来却是一种出人意料的甜脆,不含多少水分的淀粉尽显出作为一个掩体的诚意。
林将削下来的皮扔进火塘里,表皮屈折,在火焰中迅速干硬发黑,看起来保持原样,手指握起便伴随着飘出的火星碎成一手黑灰。将灰捏起一点洒进存留一圈挂壁粘液的圆筒里,继续用力摇,不时拔出塞子往里面通入新鲜的空气。
里面的液体越摇越多,荧光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暗淡,到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挤压纹理消失,已经彻底不见粘稠感的透明液体。
林又往里面撒入一点灰,灰烬洒落在液面上,林塞紧塞子然后继续摇,直到灰烬沉底,怎么用力摇晃也不见丝毫消融。
林抬起圆筒尝了一口,没有多少甜味,只是普普通通的水,在普通饮用水里面也可以分到除口干舌燥让人生不起饮用欲望的那类——没有什么异味,也不粗啦嗓子,纯粹就是不好喝。林觉得下次可以少放点灰烬,只要不是原浆直接吸收,轻微的致幻性完全无伤大雅。
解决完生存需要,林抱起地上的线捆,走进洞穴更深处。黑暗中斜靠着一个三米长,画框似的架子,两根平行的木头作为支架撑起整个构造,上方卡入两根切割出对齿痕的方形木条,木条平行排列,齿痕也一一对称。一根同样呈方形但相对更粗的木条搭在架子上,被林拿起立在一边。
林看向旁边的放置的线,这些线已经根据粗细挽成不同线捆。林从最粗的那组中抽出相对来说比较细的一根,在末端打成一个活圈套住支架一脚,固定后在上下两排梳齿间蛇形穿梭,数百根白色细线平行绷紧如琴弦,穿出的线缠上如梯子般抵在墙上的对角。
林拿起立在地上的那根将近两米的木条,方形的综片四棱开槽,齿梳间隔交错。插入框架与线间,每一次滚动都带来一次线的上下交错。
缠满线的梭子像是两头的扳手,又或是一对根部相连的蟹钳,从抬起、压低的上百根弦间来回穿梭,每从线中经过一次中间插着的木条跟着一滚。松松垮垮的线分布在绷紧的弦上,林拿起梳子插入作为框架的弦中往上梳,另一只手握紧抽出的梭子,将编织的部分绷紧,然后压紧压实。
线不可避免的来到尽头,林在两根细细的纤维上打了一个死结,拉紧修去长出的线头后继续来回穿插。特殊的手法让结可以平整到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编织的过程枯燥且乏味,一块近乎三米长,两米宽的画布渐渐出现在架子上,林解下套在支架上的活结,用力拉死,修去多出的线头后一块洁白完整的薄纱就这般出现在眼前。
林脱下身上的残破的斗篷,那无叶的藤条蛇一般从枝叶下方游出来,身体却比蛇更加细长,绿里透黄的青葱色更像是无声掠夺的菟丝子,隐藏在角落里等待送上门的长期饭食。
没有理会腰带自己换了个地方,林将布料从中间折叠,双手捏住两脚于肩膀处平展,测量出肩膀的长度,用骨勾固定。
布料形成一侧全开的罩子,林套上衣服,骨勾贯穿布料挂住两侧肩膀,左侧手臂从骨勾与折叠间穿出,部分布料堆积在腋下。林捏起两边,再次用骨勾固定。
一条细窄的、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布料充当腰带系在腰间,衣服开口处布料交叠固定,挂在右肩膀上的部分下方依旧开口,像是没有缝完的短袖。
感觉肩膀处的布料隐隐下滑,林勾住肩部固定的部分往内拉,半圆形的骨勾毫不意外的滑脱,衣服顿时坠下一角,布料散开露出半片胸膛,白到发灰暗淡的皮肤在黑暗中呈现出大理石般的质感。
林捏住滑落部分前后两侧的布料,打了两个结取代勾子固定,再次套上肩膀。林活动了一下手臂与肩膀,感觉一边松,一边紧,想到右侧的勾子也有很大的滑脱可能,林干脆摘下勾子,也用结来固定。一块布料就这般折叠成一件布满装饰性褶皱短袖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