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开手,但种子安安静静地吸附在手掌上,若非触手还在摇晃,到更想是一个胶体玩具。林把手掌翻过来,种子摇摇晃晃地挂着,触须被重力拉长也没有下去的想法,甚至是撒娇似的用部分触须在皮肤上点点点,与上一只对干饭的热情与独立相比看上去着实有些娇气柔弱。
林很清楚这是某种猎食前的伪装,它们、他们都在如出一辙的渴望更多的能量,除非是生存需要,绝不会收敛自己的胃口。但它本身也就拳头大,还可以自己固定自己,随身带着也没有什么麻烦,林这么想着,在种子悬挂在半空,一点点顺着胳膊移动时也就没有理会,放任种子在肩上停留。
拎起地上的尸体穿过栅栏,之前挖的坑已经被风重新填满,在草地间空出一片潮湿的黑土。
林把坑再次挖开,越往深处挖土便越发松软,林一开始还能看见少量石子、草叶、树根与骨头,等到了一米往下就只剩下细软的泥土,再看不见杂质。手掌悬在上面,能感觉到丝丝凉气。最后一铲子下去,昨日埋的尸体露出一条严重腐烂的手臂。手臂上粘着一层黑土,在铲子下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柔软。
连着两次失败让林意识到,除非晶核不长在脑子里,否则这类寄生根本不可能行得通。复盘一下另外两种植物的机制,确定不会出相同问题后林开始复刻第二种寄生植物。
与一次繁衍后就会死亡的蛇尾蕨不同,这种植物被称为反魂木,属于灌木类,枝干虬结低矮,叶片细碎,果实呈球形,有红黄绿三色。食用果实的生物浑浑噩噩,只知道往前走,受到阻碍会短暂触发攻击吞咽的本能,但摔倒不会爬起,在淹溺、摔死后尸体上会生出嫩芽。但也不乏有幸运或不幸的存在活到种子生根发芽,背负着树苗到处游荡。
种下第一批种子,天亮了又黑,离发芽还有一段时间,林可以做一些让能够让自己舒服的事。
没有动这些让尸体迅速腐烂同化的黑土,林用锥子在大腿骨上开槽。粗长的骨干躺在地上,锥子敲裂上方坚硬的皮质,下面的松质酥脆,深处有着骨髓。挖空就是类似于竹筒的储水容器。
走进外屋,林在烟筒下方挖出一个十来公分的方坑,挖出的湿润土壤堆在一旁。清理完里面没多少的杂质,林用骨桶盛来河水浇到堆积在坑外的土里,将和好的软泥捏成厚砖,然后捅出整齐的窟窿。
这一步有些困难,松散的土壤聚不起来,林不得不往里面混入油脂。
剩下未用尽的水浅浅积在骨碗的底部,被林随手放在一旁。种子第一次见到这种与自身有些许近似的东西,吸盘拉起身躯,伸长的触须绕过碗沿,倾泻的触须在微弱的火光里如光缆般闪闪发亮,在触碰水面后受惊般向上收缩,末端的吸盘像是小伞一样不住开合,挤出的点点水珠在边缘涂抹出一层水光,吸盘张开后又忍不住再次去碰。
林出去后又进来,手里提着草筐,往土坑底部倒入干裂成块的褐色粪便。燧石碰撞出的火星星星点点落入其中,很快燃起火焰,填满整个土坑。
火焰向上拉出橙红色的长舌,光热被坑壁收束,房屋的四角一片漆黑。围绕的泥巴在光影里呈现出边角不甚分明的黑红两色,里面的水分缓缓被火焰烘干,经过烤制变成与泥土不同的质感。
林摸摸烤硬的砖块,边缘如做法一样粗糙,随水分减少而干燥温暖。林用泥巴围绕火坑在砖块间捏出一圈高出地面的边角,然后制造了更多的方砖。这些略扁平的方砖经模具塑形呈现出差不多的形状,在干燥后铺平内屋的地面。
在地砖上踩过一圈,缝隙用泥尽数填塞,林将卷起后立在外面的草席依次铺开。
最先铺在地上草席完全由草茎构成,草茎在编织前就被扒成粗细近似的圆棍,割断草叶后叠压交错,形成一张高低不平的厚毯。松散的保护层在干燥后微微泛黄,空气填充收缩后的空隙,像是一块多孔的海绵,柔软的支撑起身体,在压力离开后迅速吸气恢复形状。然后是草叶编织的第二层,扁平的叶片覆盖在海绵垫上遮掩了下层的纹理交错。
林用骨筒里剩余的河水洗去指缝里的泥污,开始准备迟来的晚餐。
外屋墙壁上挂着剔骨的肉块,红肉上密布着蛛网般的洁白脂肪。林用刀子从侧旁斜切下巴掌宽的肉条,放到削平的骨头上割成更小的肉块,与晒干的蘑菇快间隔着穿到木签上,架在两块蜂窝砖块之间。
火焰升腾起来,轻轻摇晃着将肉块刷成与干蘑菇相近的棕色。林咬住肉块一角从木签上拉下来,来自脊背的肉肉质紧实,粗糙的肉质纤维吃起来像是肉干。干蘑菇经过火烤口感越发酥脆,“咔嚓”一声碎在嘴里,散发出木质略带苦味的浓浓芳香,压下唇齿间的酸涩。
蓝色剔透的种子在火焰升起时就缩到角落里,直到林把火熄灭才又往上凑近,跟着脚后跟攀上铺于内屋的砖块,触须好奇地摸索着下方凹凸规律的草席。
林担心不小心踩到,把绕着脚来回转的种子抓起来,放到角落里,指甲轻轻骚刮不愿松开的触须末端。或许是感觉到危险,又或者是某种天生的反射,林的做法很快奏效,大部分拉拉扯扯的触须缩回去,紧贴着躯干蜷缩,剩下的触须承受不住体重,短暂僵持后落到地上,随着林走动时带起的震动左滚右滚。
等林躺到地上,震动细微而规律,种子试探着伸出触须,摸索着向热源爬过去,挤进在胸前屈起的胳膊缝隙。
绿色氤氲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流泻出幽微磷光,林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眼睛再次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