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没有绕过去的可能了,林想,但林深知如何用眼睛以外的东西瞄准猎物。他闭上眼睛,没有视觉,其它感官便越发敏锐。林仔细辨认着深深浅浅的绿色显影,扣紧的手指骤然一松,如尚在密林时箭矢穿透层层枝叶命中隐藏于灌木丛的兔鼠,一望无垠的原野上箭矢破空,锋利的石头箭头携带势能轻易洞穿了猎物的后腿。
见可以应付大部分猎食者的隐身没有起到效果,它们看上去反而打消了移动的念头,一个个石像般直挺挺立在原地。受伤的那个也在踉跄后重新站稳,好像真的是投下的皮影,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怀疑它们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再次拉弓搭箭,箭矢破空,回弹的弓弦嗡嗡鸣动,有一只羊型生物前蹄一软,曲膝向侧前方倾斜。这次不同于上一只几天就能养好的皮肉伤,林下的手要更重一些,箭头扎穿了大血管与神经惯常行径的大腿内侧,它挣扎数次后才颤巍巍再次站好。
遇到这种以不变应万变的做法,一时形式逆转换成林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继续往前走收获猎物疑心有诈,提前把它们都废了又或者跟一群打起来又得不偿失,就算打赢了林也没有多余的手把两只往上数量的大型动物一起拖走。
林闭着眼睛与影影绰绰的羊型生物无言相对半晌,等到摇摇晃晃的第二只羊闷头倒在地上,生命力飘渺欲散。但它身边的同类就像是看不到一样昂首挺胸,沉默无言。
林只好放弃最初的目标,转身离去。
身后,那些形如天目的生物狭长的脸部被巨角的延伸劈成两半,一只眼睛紧追着林离开的背影,另一只眼睛向下看向彻底没了气息的同类,在林近乎不可见时缓缓向它聚集,低头张开那张与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嘴,但本该是门齿的地方密布着细长尖锐牙,钉钯一样轻轻松松从同类身上勾下数条血淋淋的肉丝。
等到天快黑时林带来两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生物,躯体结构像是猩猩,前肢粗长,硕大的骨架上包裹着一层薄皮,拔出三个箭头也没流出一滴血。
林毫不在意盯着他的两排空洞眼眶,将折断四肢的生物往田里一扔。
“嗖嗖嗖—”接连不断的破空声响起,植物受到刺激,基底部莲花般绽开的种子暗器立即激射出最下方的一层,然后是第二层,直到所有成熟的种子发射干净。
这些最初长出的种子已经硬化成铁灰色,在母体的帮助下成功破开表皮钻入血肉,将在地上交叠蹭动的生物扎出一排细小的窟窿眼。但里面的种子很快便纷纷撞上皮下的板状骨骼,直冲身体内部的行动轨迹发生偏移。冲劲消失后这些瓜子状的种子顶端分泌出腐蚀血肉的酶,底部伸出的触手摸索重新调整方向。
这种生物外面只有皮和骨头,唯有被板状骨层层保护的内脏部分有血管缠绕,这让种子的寄生像是在走一座复杂迷宫。但射进去的种子数量够多,总有运气好的离得近一点,等到第一枚种子成功入脑后,其它种子便会自发停止活动,将身下的触手铺展开,牢牢构筑旁边的骨肉,等待第一枚种子选择今后生长的地方。
在林的注视下,四肢折断在地上不断蠕动挣扎的生物突然触电似的剧烈颤抖,五官的孔洞里涌出腐臭的粘液。林知道有种子正在争夺控制权,但本该等待结果不行再上的其余种子依旧在翻山越岭地往脑部爬,好像两场竞争合在了一起,大脑就是它们最心仪的、想要扎根的位置。
很快林就反应过来是脑内晶核的影响。种子择地从头到尾为的都是充裕的能量供给,原来的地方能量融于血肉,去不了大脑还有身边的血肉安抚,但这里的能量几乎都集中在颅内……
一枚枚种子在林的感知中争先恐后地扎入大脑,身边的生物喉咙里挤出风流过石缝的丝丝声,像是真的快要咽气了。但与种子的异状相比死了也不算什么,林就没有理会,放任种子将本该作为控制台的大脑当作战场,将颅内搅成一锅浓汤。
在只剩下一道生命力时,林掀开颅盖骨,空干净脑浆后里面出现一个像是鱿鱼样的东西,半透明的灰色方形晶体镶入一个管道,下伸出五条带刺的绿色触手,挂着粘哒哒的脑浆,不断摸索着颅骨内侧不规则的凸起。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林想了想,把头盖骨又按了回去,等种子自己发挥。
林盘腿坐回地上,守着两具先后气绝的尸体。
颅骨内的种子美滋滋地从头上喷出状似胃酸的液体,身边的晶体像是冰块一样融化,富含能量的液体缓缓渗入表皮,它能够感受到自己不断壮大,触手攀附的石头在刺下软化。诶?头上怎么空了?种子缓缓从晶体上冒出一个头,一条缝从铁灰色的尖端裂开,不断开合。
种子继续往外钻,整个像是瓜子一样的部分从晶体穿过冒出后,尖端突然裂开四瓣,向下反张,银蛇般艰难地尝试着将整个晶体吞下。
对种子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消化液从随种子张开露出的雌蕊状透明囊里分泌出来,顺着内侧面的平行细长纹路往下淌,沾染的晶体融化混入其中,变成肉眼可见的露滴,在触手的牵引继续下流。
手多的好处在此体现出来,一半触手引导液体流动,一半触手相互揉搓,不时交替,没有一滴液体落空。
从拳头到米粒,晶体彻底消失,失去晶体的桎梏,此时的种子像是一个怪模怪样的海星,团在一起时挤满了整个颅内空间。
对于能量的饥渴丝毫没有缓解,甚至因为体型的增长越发烧灼。它本能地寻找出去的通道,顺着松动的感觉推开“门”。头盖落下,风吹散了空间内残余的最后一点热气,但夜晚的凉意丝毫影响不到它干饭的热情。
在种子的视野里,它本能地知道那个生命力充裕到浓稠的存在与它本身存在某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系,不是可以食用的对象,但没关系,旁边的同类比它要弱,完全可以充当诞生后的第一餐。
唯一的要求就是速度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