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阴湿的小虫,从皮肤攀爬上来,一点点啃食血肉,将心脏咬得腐烂。
向家。
她最熟悉的地方,最厌恶的地方,最膈应的地方,最恐惧的地方,最想逃离却又割不掉的地方。云墟境坍塌后,她半片灵魂都埋葬在了那里,连带着她的骄傲,她的光辉,她的野心,就连陪了半生的罪人鞭,也同无相镜一起被雪崩销毁了。
以戴罪之身,回到向家。
光是想想,脊椎就像被蛊虫攀住似的,密密麻麻地冷,喉咙口涌起作呕的感觉。
恶心,恶心,恶心。
不要,不要,不要!
救命!救命!救命!!!
那群人,那群愚人,凭什么来评判她?!她恨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逃了一辈子,反抗了一辈子,凭什么生死仍得由他们决定?!
向铮脸色惨白,牙齿咬得咯咯响,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激得一抖。
“前辈,这是今天的晚餐。”
狱卒将餐盘移进来,荤素搭配,很是丰盛。
向铮认得他,是谢旧时的心腹弟子。
那弟子抬了下眼睛,仿佛没看见对方脸色似的,轻声细语:“您慢用。”随后,顺手拿走中午的空盘,往外走。
呼吸从急促到滞涩,空中传来一股异样的紧绷,灯烛跳跃,将黑影拉得很长,硬靴踩在地上,啪嗒啪嗒,格外清脆。
今晚月色很好。
咚——
身后一道闷响,钝钝的,不重,像巨石投入死水,直线下坠,再也没机会浮起。片刻,有血腥味一点点漫延开来,丝丝缕缕。
门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弟子匆匆赶来:“师兄,里面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有东西掉下来了。”他微笑着,挡住他们的视线,“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
从戒律牢出来,天已经黑了,凌云渚转了转发僵的脖子,余光瞥到一抹玄色衣摆。刹那间,他身形一顿,有些不可思议。
视线慢慢移过去,对上一双含笑的赤瞳。
凌云渚站在那儿,好像有些傻了。
直到对方眨了下眼睛,他才浑身一轻,大梦初醒一般,等回过神来,人已经飞出去了。
段驰龙结结实实接住了他,脚都没动。凌云渚嘴角翘起,在对方怀里埋了许久才舍得放开,惊喜道:“你怎么过来了?”
“来见你。”段驰龙蹭了蹭他额头,“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师尊总不至于忙忘了?”
凌云渚缓缓瞪大眼睛。
“……”段驰龙笑容一僵,“你还真忘了?”
凌云渚茫然。
实在怪不得他,这段日子他忙得昏天暗地,连何月何日都不知道,好不容易空出时间,便马不停蹄赶来戒律牢了。
半晌,段驰龙叹了口气。
“七夕。”他敲了下凌云渚的脑袋,有些委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你居然不记得了?”
凌云渚豁然开朗,心口涌起歉意之情,他正要开口,便被一只手抵住嘴唇。
“好了,知道你要说什么。”段驰龙笑了笑,“作为补偿,你得把今晚的时间赔给我。”
凌云渚乖巧点头。
段驰龙牵着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凌云渚憋不住:“十方魔域的事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无影接任无相域域主,其他魔域也都安排好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酒楼,你知道的。”
“噢……你怎么知道我在戒律牢?”
段驰龙无奈,举起他们紧握的手,那里有两枚戒指。红钻闪着细碎的光,缩成很小很小的一点,融入了满天星光。
长阶两侧点着数不清的流火,明明煌煌,一路烧下去,像座桥,桥的尽头,是交织在闹市的喧嚣人语。
温沉的嗓音穿透风。
“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