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惊摇摇头:“来不及了。”
“段驰龙眼里容不得沙子,不会放过我,谢旧时不同,他心软,兴许会留你一命。”
火焰不知何时窜到了她裙摆,顺着衣装往上攀爬,舔舐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她却动也不动。冲天明光下,那张面容更为凄艳,尤其是黑曜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
向铮死死盯着她。
“怎么,不走?”云破惊挑挑眉,懒声道,“行啊,那你陪我死吧,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她抬抬下巴:“喏,去把门关了,临走前咱们还能聊聊天。”
向铮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态留下的。
她只是浑身僵着,行尸走肉般去到门前,被震得摇摇晃晃,脑中最后窜出的念头竟是,既然所有路都被堵死,就这么离开也不错。
向铮握住云墟境的石门,往里拉。
然而下一刻,背后传来一股猛烈的力道,像被人踹了一脚。她一个踉跄朝前摔去,陷入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里,手脚被缠上来的灵流绳缚住。身侧的一切快速倒退,倒退……她被裹在一个赤红绵团里,推挤着,压迫着向后走,身不由己。
耳畔嗡一声响,像被人狠狠击了下脑袋,她猝然回头。
云破惊靠在门边,衣裙红焰舞动,与火交融。身后不住传来土石崩塌的声音,灰蒙蒙的黑烟掩盖一切,唯独没有遮住她的脸。
她抱着胸,没有挥手,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就像她们的初见。
胸有成竹,大权在握。
她永远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向铮一个激灵,嘶吼。
“云破惊!!!”
回应她的是山岳崩塌的响声,泥沙滚落。
轰隆——
与此同时,境外。
彻底将那邪法结界捣碎后,天雷受惊,越劈越猛,以云墟境为中心,百米开外,积雪化作狂浪掀起,大半座山岳倏而断裂。
众人踩着长剑,离弦般争相溃逃,并未产生太大伤亡。凌云渚和段驰龙自发殿后,灵流化罩,抵在断裂的山岳下,确认所有人都安全后,才力竭般松手。
凌云渚累得快虚脱,胸口胀疼,正想偷懒在段驰龙身上靠一会儿,耳畔突然钻入一股极轻极远的声音,喊的似乎是云破惊。
某根神经被悄悄拨动了一下。
他猝然回神,没有丝毫犹豫便往回飞。
段驰龙:“师尊!”
“救人!”
断尘在半空划出漂亮的弧度,迅疾如风。
山要塌了。
这会儿回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但段驰龙不加思考便俯冲而下,跟了过去。
这种结界,向铮过去从未听闻。
能服帖地裹住人体,像给皮肤罩了一层无坚不摧的铠甲,能撞破前路所有阻碍,回弹到身上却是软绵绵的,还能听从主人的命令,自行飞往一个方向。颜色赤红,散着淡淡的灵光,和那人喜爱的衣裳一样。
云破惊还真是个天才,光她去到门前的这段时间都能创出一个全新法咒,第一次尝试,便近乎完美。
山脉的崩塌其实比想象中慢,云破惊那么着急地推她出来,也不知为了什么。
以前,这人对她素来一言九鼎,不欺骗不夸大,说什么算什么,也是她笼络人心的一个重要手段。
没想到,竟会在临死前丢下谎言。
失策,失策。
通道窄小黝黑,没有光亮,头顶不住有土石落下,却被那神奇又诡异的结界弹开。因此,她毫发无损,只是缺氧导致呼吸不畅,大脑发昏。
她迷迷蒙蒙地想,出去后怎么办呢?
云破惊埋在地底,两眼一闭,所有事都和她无关了。抛下自己,留在这世上,去面对质问,鄙夷,还有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和疾风骤雨。
真可笑,她想轰轰烈烈地死,凭什么让自己苟活呢?
但没办法,有人想当口口相传的枭雄,便得有人当贪生怕死的懦夫。
自私的坏种。
向铮在心底咒骂。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然后,视线突然亮起,贴合在皮肤上的结界闪了闪,消失了,她毫无征兆地临空跌落。
心脏还没跳出胸口,手腕被人狠狠一拽——
有人拉了她一把,将她的命拉了回来。
两把长剑窜得飞快,站在剑上的,果不其然是预料中的面孔。
天顶在旋转,湿沉沉的,好像要压下来了,有水滴在脸颊滚落。
是她的眼泪。
向铮很轻地抽噎了一下,谁都没注意到,连她自己都险些忽略过去。她的手腕被两个人拽着,因为速度太快,似乎脱臼了。
身后轰隆一道响,惊天动地。
借长剑转身的契机,向铮偏了一下头。
云墟境,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