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驰龙扑了过去,拥人入怀的刹那,独属于灵玉的蓝光轰然炸开,甚至盖过了躲在云层后的金乌。
至此,他前半生的遗憾,终得圆满。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眼,脚下一轻,整片土地转瞬瓦解。坍塌零落的世界中,能感知到的唯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他们被裹在风里,倏而升至云端,掌心的灵玉越来越烫,一把将他们拽出水境。
空茫中,凌云渚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到了脸上,而待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睁眼,段驰龙却没再哭了,只是眼眶仍有些红。
凌云渚了解他的性子,并未戳破,只是轻轻晃了晃对方以作安慰,而后才打起精神观察周围环境。
被灵玉冲击过后,洞穴已然坍塌,头顶的天空呈现蒙蒙灰蓝,光线虽照了进来,却很淡,积雪未消,放眼过去一片白。
无相域的人早已没了踪迹,只剩角落深处的人影。昭寒下半身被一块巨石压住,两眼凸起仰头看天,嘴巴长得很大,看口型是在尖叫。
他是被活活痛死的,已经没气了。
或者说,早在很久之前,就没气了。
有脚步声停在他身后,段驰龙道:“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许久,凌云渚才挤出两个字。
“傀儡。”
一个曾对段驰龙怕到骨子里,会匍匐着献上太白玉的人,怎么敢公然和他叫板?
一个曾经欺软怕硬、懦弱无能的人,怎么会突然工于心计,以雷霆手腕整顿无相域,连着三年坐稳头把交椅?
一个好端端的正常人,怎么可能突然发疯,变成精神病?
原来答案真的这么简单,只是他们不愿承认。
真正的昭寒,早在暗中被人杀害,皮肉做成了外壳,以傀儡之身被操控着,不知多少年,和他的父亲云烬尘一样。
可这种术法,主死傀死,没有意外,曾被他们视为劲敌的昭野已经死了,唯一能和无相域抗衡的混沌域在三年间又大不如前,域主赫冲被彻底架空,那么,昭寒背后的傀主是谁呢?
还能有谁。
昭野口中的“主上”,躲在背后策划一切的军师。
借身份低调行事,以柔软和温顺作为保护色的菟丝花。
在长风门中安插“钉子”,引得四大宗门起内讧,又坐山观虎斗的受益者。
凌云渚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设的局。以一己之力拉起无相域,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她只需要在幕后一推,自有替死鬼前来挡刀,还轻而易举到手两块太白玉。
前世,他到死都没猜出对方身份。
不……哪怕到了现在,哪怕时间颠倒,一切重置,长风门的内鬼依旧没暴露,哪怕昭寒阵亡,她仍能靠着最后的底牌,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利用灵玉将他们困在山洞里。
完美预判了他们的行动轨迹。
想在暗地里掌控全局,便推傀儡上位,想光明正大地游走在鬼城与无相域,便安一个仰慕城主的名头。
这般心计,这般谋略……
说句智多近妖也不为过。
“我的确没料到,甚至没有察觉异常。”段驰龙沉声道,“是我失职,她能潜伏这么久不暴露,厉害。”
凌云渚慢慢站起来,罕见地茫然无措,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苍白。段驰龙将人掰过来,神情同样难看。
“怎么办?”凌云渚哑着嗓子,“怎么解释?”
同一时刻,他们猜到了同一种可能。
灵玉的位置是他们说出去的,信誓旦旦的保证也是他们下的,然而,给的地点是错误的。
此举原本是为了证实长风门中有没有叛徒,可证实了,然后呢?
倘若幕后之人故意不现身,倘若其余宗门已发现被戏耍,倘若隐在长风门中的内鬼,再胡乱搅个局。
以剑照霜的性子,以往生乡的性子,会怎么做?会怎么对待与他们同行的长风门?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答案。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