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渚震惊:“若是迟迟不出来当如何?”
“不想伤害胎儿,便只能哄哄他,哪天心情好,便会降生了。”雪遥面露纠结,“哎,你快帮我看看,这颜色是不是太沉闷了?但他爹就喜欢穿这样的,喜好会遗传吗?”
那是匹松烟绿的布料,黑调重,绿调隐,像松木烧成的墨,色泽随光影流转。颜色是好颜色,料子也是好料子,又因为熟悉,引得凌云渚多看了几眼。
孩子喜不喜欢他不清楚,但段驰龙衣柜中有好几件松烟绿的薄衫,样式狂放大气,每回都能把他勾得找不着北。
“应当会遗传吧。”凌云渚斟酌着,“但离孩子出世还有一段时间,你也不必太过着急。”
“夫人果真慧眼识珠,这布乃是从江南织纺弄来的珍品,以杭绸织就,再用五年陈的松烟墨一点点调出颜色,嫩得能掐出水来。不艳不燥,不硌不勒,洗百八十回都不会变硬。”店伙笑容满面地上前,极力推荐,“小主子金贵,哪能随意将就,这布料全城就剩三匹了,做衣装襁褓都是极好的,价格也不贵,夫人若不喜这颜色,咱店还有其他样式,这就拿来给夫人看。”
他嘴巴甜,人也讨巧,听得雪遥分外心动,没一会儿便被忽悠去了雅间。凌云渚对挑布料没什么兴趣,干脆一边在外面等,一边与段驰龙聊天。
屏风一遮,这儿便是个独立空间,店伙上了茶,热情道:“夫人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回来。”
雪遥不疑有他,端起喝了两口,感觉味道有些偏甜了,她不喜欢。雅间布置得精巧,桌椅是梨花木,柜架上摆着苏绣图,墙壁还挂着几幅名人字画,连空气都飘着淡淡的甜香,和茶的味道相似。
雪遥坐了一会儿,没等到店伙回来,便抬高声音道:“还没挑好吗?”
没人说话,更没人回应,外边的喧嚣不知何时消失了,雅间静悄悄、空荡荡的,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一人。不知是不是空气太甜腻的原因,导致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雪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高声道:“有人吗?有人听到我说话吗?凌公子,你们在——”
话音在拉开屏风后猝然一顿,她双目瞪得滚圆,惊恐后退。
雅间外,数十人齐齐而立,身披银甲,面容肃穆。领者扬起头颅,对她微笑道:“别来无恙,圣女殿下。”
雪遥面色煞白:“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殿下,您别任性了。”昭寒道,“天后很想你,让我来接你回去。”
“我不会回去!她再问千百次也是一样的结果!”雪遥捂着小腹,“我这辈子,死都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殿下说笑了,天后仁心,怎么舍得让你死呢?”霎时有天兵冲入雅间,将她层层围困,“她只不过是,想让你做个小小的选择,将腹中孽畜碎尸万段……仅此而已。”
“你做梦!”雪遥两眼发红,“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他死!”
“从你降生起,生是天界的神,死是天界的鬼,活不活的,可由不得你。”昭寒阴森地看着她小腹,“待这孽畜死了,你腕上的灵玉便会自动脱落,我勤勤恳恳追你这么久,你将它赠予我,不过分吧?”
雪遥恨恨道:“我就是毁掉也不……呃!”
腹中陡然传来剧痛,像尖刀绞着□□,雪遥两腿一软,砰地磕在地上,面色恐慌:“怎么、怎么……”
“刚才的茶好喝吗?加了足以让胎儿暴毙的流毒引。”昭寒笑意渐浓,“为了万无一失,我还特地让人做成香料,燃在空气里,你在此处待了这么久,早不知吸入多少了。”
雪遥呻吟着,听他的声音时近时远。
“怎么办呢?不想胎儿死,就只能把毒引到自己身上,可你怎么舍得呢?”昭寒居高临下,怜悯道,“殿下,何必如此,弃了这孽种,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宫圣女,贞洁无瑕,冰清玉洁,每日锦衣玉食,不必如现在这般奔波受难。”
他说得清晰又缓慢,传到雪遥耳中却像隔了层雾,她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冷汗淋漓。
与此同时,衣阁外,闭目养神的段驰龙猛然睁开眼睛。
凌云渚转头:“怎么了?”
“不对。”
他心跳剧烈,疾步奔上楼,一脚将遮掩的屏风踹开。